※敬拜上主是地點重要還是順服重要？

許多基督徒都知道使徒行傳中的司提反是基督教歷史中的第一位殉道者。然而，知道司提反是第一位基督教殉道者的基督徒，可能不見得清楚司提反被處死的真正原因。

按照使徒行傳的記載，猶太人控告司提反的罪名有三點：（1）「我們聽見他說褻瀆摩西和上帝的話。」（6:11）；（2）「這個人說話，不斷地侮辱神聖的地方和律法。」（6:13）；（3）「我們曾聽見他說，這拿撒勒人耶穌要毀壞此地，也要改變摩西所交給我們的規矩。」（6:14；以上三點取自《和合本修訂版》）。

接下來，我們要對司提反的「最後陳述」做個分析。這個長篇幅的講道就內容來說，大致上可以分成五個大部分：

2a              開場白

2b-8a        第一部份：亞伯拉罕的故事

8b             過度橋段

9-16          第二部份：約瑟的部份

17-19        過度橋段

20-38        第三部份：摩西的故事

39-40        過度橋段

41-43        第四部份：以色列第一次沉淪

44-50        第五部份：以色列第二次沉淪

51-53        結論

在談到亞伯拉罕的時候，司提反的重點是亞伯拉罕並沒有得到猶太人現在所在的巴勒斯坦為業，但是卻是因為順服而得神應許，他的子孫將要得這塊地為業。此外上帝呼召亞伯拉罕要從美索不達米亞離開，所以亞伯拉罕是一位流浪者，那麼對流浪的亞伯拉罕來說，敬拜上帝就不可能是在一個固定的地方。從歷史上來看，外邦猶太人（Diaspora）也是到處遷徙流浪，因此在這層面上，和流浪的亞伯拉罕一樣，敬拜上帝的地方應該是不固定的。

然後，談到約瑟時，司提反的重點是約瑟是被列祖拒絕的，但卻是上帝預備的拯救。同時這個拯救是將以色列人帶離巴勒斯坦。此外約瑟被他的兄弟賣到埃及，住在別人的土地上，而後來雅各和其他的祖先也被接來埃及，一樣都住在別人的土地上。「住在別人的土地上」不也正是外邦猶太人的特色之一嗎？

接者，談到摩西，司提反的重點也是在摩西是以色列人所拒絕的，但卻是上帝預備的拯救。而這個拯救者也預言將會有一位跟他一樣偉大的拯救者出現。

因此，透過這三個歷史人物的事蹟，司提反要指出來：巴勒斯坦這塊地的價值不是絕對的（亞伯拉罕與約瑟），順服才是重要的（亞伯拉罕），但上帝所預備的救贖（約瑟與摩西）卻都被以色列的列祖列宗所拒絕。

※上帝並不住在人手所造的殿宇中

如果前面約瑟與摩西是把重點放在「被拒絕的拯救者」，接下來的第四第五大段，司提反便是要把重點放在「拒絕上帝的以色列人」。第四個段落指出拒絕摩西的結果帶來了拜偶像，而第五個段落指出以色列人拒絕了律法規定的會幕，帶來了聖殿的建立，然後把某個地方聖化，並不合乎上帝真正的本質，因為上帝並不住在人手所造的殿宇中。

最後在結語當中，司提反指控他的對手繼續以色列祖先不順服的行徑，因為他們拒絕了義者耶穌。根據司提反的邏輯，這位義者就是摩西所預言的那一位，將來要來，同時像摩西一樣偉大的先知。因此，猶太人「受了天使所傳的，竟不遵守」。

因此照司提反的觀點來看，在特定地方（這裡是指耶路撒冷）聖殿的崇拜並不是不可取代、非要不可的，因為「至高者並不住在人手所造的」。從亞伯拉罕、約瑟、摩西三個例子來看，上帝的拯救可以在巴勒斯坦以外發生，上帝的同在也不必限於一城一地。所以從堅信在耶路撒冷聖殿是無可取代的猶太人來看，司提反的論調確實是「糟蹋聖殿」。

比較之下，司提反的觀點，與當時猶太教以聖殿敬拜為中心的觀點相比，就顯得非常激進。因為如果司提反的觀點是對的，那麼整個聖殿崇拜的合法性基礎就失去了。司提反的觀點激怒了群眾對他「咬牙切齒」。若故事到此為止，至少還算是合法審判程序。

※見證耶穌在天上而遭私刑

就在激怒群眾的當下，因為司提反又向群眾說他「看見天開了，人子站在上帝的右邊」（7:55-56）。司提反看見上帝的榮耀有幾個意義：上帝榮耀對猶太人是隱藏的，卻對司提反顯現；群眾反對司提反，上帝卻站在司提反這邊。而司提反見到「人子站在上帝右邊」，表明公會與猶太人所拒絕的耶穌，如今已經在上帝的榮耀裡，換句話說，這個異象證明了猶太公會對耶穌的判決與處置是錯誤的。

此話一出，群眾不僅「咬牙切齒」，甚至到了發狂的地步：「眾人大聲喊叫，摀著耳朵，……，把他推出城外，用石頭打他」。讀者應該注意，在此時公會並未對司提反宣判，就被群眾打死，也就是，這個結局是個「私刑」，是不合法定程序的。

※司提反的激進立場促成福音廣傳 

我們在閱讀這個故事的時候，可能要注意，司提反的「反對聖殿崇拜」，並不是初代教會的正式立場，因為使徒一直都在聖殿出入並在那裡敬拜上帝。司提反的立場很可能是當時基督徒中激進的少數派。從某個角度來看，初代教會（這指相對於外邦猶太基督徒的耶路撒冷猶太基督徒）的神學的確是趨向保守的（例如彼得對待哥尼流的態度）。司提反這個「海歸派」的猶太人在受難前的講論，毋寧說這是一種神學反省：「對於他們這些旅居海外，或者流浪在海外的猶太人而言，只要願意順服上帝，接受上帝所預備的拯救者，那麼就是真實的敬拜，不需要回到耶路撒冷朝聖。而耶穌就是基督、彌賽亞－是上帝所預備的拯救者。這些順服上帝、接受耶穌基督的外邦基督徒，他們才是真正的上帝選民。」

因此，司提反十分激進的最後陳述（用今天的話來說就是「偏激言論」）為耶穌基督教脫離猶太教埋下了伏筆、做了預備，不僅如此，也為基督教跨越地域、種族成為普世性宗教提供了理論基礎。司提反的殉道迫使其他信徒四散逃亡，他的死無意間點燃了普世宣教的引信。所以誰說激進的神學不可以是「福音性的」（evangelical）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