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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版品 > 新使者雜誌 > 第124期 不僅是坐禮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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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仰.生活
災難之後, 重新生活
然而不管怎麼努力, 我的心中還是有一個沉重的硬塊, 讓人失去微笑的能力。
關鍵字:災難  民生  文明  資本主義 
作者/林意凡 (科學研究人員,現居日本神奈川縣)

在日本東北大地震之後, 壞消息一個接著一個來, 不只是在東日本工作的外國人,許多日本人也匆匆忙忙離開東日本。我的朋友在地震三天後飛回台灣的班機上發現大約五分之一的乘客是日本人, 而在地震後的那一個禮拜, 東京的新幹線車站也有非常多帶著小孩逃難到關西的媽媽。

也有很多沒有離開的人。我同事的雙親住在宮城縣, 地震之後快一個月了都還沒水沒電,好不容易電來了, 幾天前一個七級餘震之後又沒有電了。即使這樣, 兩個老人還是情願守在自己的家。我可以理解這樣的心情, 地震畢竟只是一時的, 只要家還在, 生活總是有恢復的一天。

還有一些是有家歸不得的人。我另一個同事的許多至親住在福島核電廠旁邊,是第一波被疏散的人, 地震之後三四天才終於聯絡上, 現在暫時住在八王子的避難所。打從第一天起他們就想回家, 現在還是希望至少能回家看一眼也好, 畢竟當時走得匆忙,總有許多掛心不下的事情。可是那邊輻射污染嚴重, 短時間之內是回不去了。收容這些難民的地方政府最近忙著把這些小孩安插到當地的學校就讀, 比較困難的是幫這些大人找工作。東京電力公司雖然有給一戶一百萬日幣,不過這是一般日本人六個月的薪水不到, 沒有工作就等著坐吃山空。

※超市的米麵搶購一空

地震之後, 整個東日本就瀰漫著恐慌。日本是非常重視防災的國家,建築物的防震技術不用說, 定期有地震防災演習, 地震以及海嘯警報也都做的比世界上大部分國家來的好, 可是還是沒能抵擋這麼大的天災, 上萬的人就這樣喪生了, 這讓所有人心中都產生極大的恐懼,尤其是餘震不斷更讓人沒有辦法放心。

天災就夠糟了, 福島核電廠的問題更是棘手到所有人除了害怕之外根本無法可想。我是在福島核電廠狀況惡化之後才想到要囤積一些食物,然而到超市時發現麵條和米都已經被搶購一空, 更不用說泡麵和麵包了, 連衛生紙和電池都缺貨, 而且超市裡面還大排長龍。不過因為日本人將麵線視為夏天的食物, 超市的架子上還有不少麵線可買,我想假如對麵條和麵線還有區別力, 這裡的日本人應該是因為恐慌才採買, 而不是跟我一樣是因為家裡快斷糧才來採買吧。(不過即使家裡沒米了我還是不肯買糯米, 還能有挑食的權利是因為附近的餐廳都還開店。)

※重新回到正常作息

現在日本北邊的情況還是不太好, 但至少沒有再持續惡化。雖然災難當時每個人都有些心酸的故事,災難過後, 總是要重新生活。

重新生活的第一步就是維持日常的生活作息, 而以日本人來說,日常生活的重心就是工作。地震之後一週, 因為限電必須分區停電, 電車的班次也大幅減少, 因為缺汽油連公車班次都減少, 每天還有輻射塵的警告, 然而我還是盡量上班,許多同事儘管通勤單程就要一個半小時, 還是盡量想辦法開始上班, 可以說, 只要提起工作, 日本的男人就會燃燒起熊熊的鬥志啊。我平常很受不了一大早車站前川流不息的黑西裝生產大軍,有時候還得跟日本人做百米賽跑搶公車上的座位 (公車每五分鐘一班, 真不知道我們是在急什麼), 不過在地震過後的第二個禮拜, 看到車站又重新充滿人氣, 雖然天氣還是寒冷,心中卻覺得很溫暖。

地震之後的禮拜一, 因為交通狀況不明, 我牽出整個冬天沒騎的腳踏車,沒想到公寓管理員衝出門, 早我一步檢查起我的腳踏車輪胎, 他發現氣有點消之後就幫我的輪胎打氣。我看著他的背影感慨萬千。其實平常我都是自己給輪胎打氣, 管理員也不可能有空理這種小事,應該是他看到我要去上班很感動, 所以決定用這樣的行動鼓勵我吧, 這就是日本人相當擅長的沉默的心意。

※保有希望才能繼續活

面對災難, 人與人的關係也變的重要。在福島核電廠的冷卻系統還沒能重新啟動前的一個晚上,因為公寓臨時停電沒辦法煮飯, 就跟幾個恰好在黑暗的大廳遇到的同事一起去居酒屋吃晚餐。大家一邊吃飯一邊交換訊息。我當時聽著做量子力學研究的同事說福島核電廠沒問題就放下不少心,不過現在回想起來, 量子力學的研究者每天都試圖創造黑洞或是時間蟲洞, 當他們說沒問題的時候好像不應該輕易放鬆戒心。

對我們來說, 跟朋友聊著跟地震有關的事情, 彷彿藉由說出心中的恐懼拋下這些記憶。而對災區的人來說,人的陪伴更為重要, 尤其是面對崩塌的田園或是被泥水淹沒的房子, 其他人伸出的一雙手並不是只是幫忙整理而已, 也是給災民很大的心理支持。錢可以幫忙解決很多問題,然而只有保有一顆對未來還有希望的心才能繼續生活。

在大環境逐漸穩定而日常生活也慢慢上軌道之後, 我才能開始消除心中殘餘的恐懼。比如說,我終於說服自己不需要隨時背著逃生包, 以及門關著也是沒有關係的 (因為地震可能把門框震歪就不能開門逃生)。

然而不管怎麼努力, 我的心中還是有一個沉重的硬塊, 讓人失去微笑的能力。即使很了解資本主義對弱勢者以及自然環境的剝削,我和大部分人一樣總以為不幸的事情還要很久很久以後才會降臨到人類身上。然而這個大地震以及核電廠事故讓我不得不認清, 所謂不幸的事情很快就會接二連三到來。

※我們漸漸失去文明

去年冰島火山爆發讓歐洲航線大亂了將近一個月, 以及BP石油公司深海鑽井漏油污染了整個墨西哥灣死了不知多少生物, 這兩件事就像是日本這次的地震海嘯以及核電廠事故造成的輻射污染的前哨。而令人嘆息的是美國政府又通過了Shell石油公司在墨西哥灣的深海鑽井計畫, 台灣政府可能也即將讓安全上有層層疑慮的核四運轉。這已經不是人能不能勝天的爭執,而是科學是否淪為資本主義的工具的疑問。福島核電廠發生事故之後, 所謂的科學家工程師紛紛現身說明核電廠的安全, 我看了他們的說明不禁苦笑, 我們對於所謂的安全顯然有不同的認知。他們站在資本家的角度說明為了經濟發展我們必須選擇核電,他們站在資本家的立場解釋核電廠即使發生事故也只會危害到那些窮鄉僻壤的人,而非身在首都隨時可以逃到別的國家的資本家。

資本主義將傳統戰爭轉化為經濟戰爭, 軍備競賽已經轉化為GDP(國內生產毛額)的競賽, 資本家在非洲和中東賣武器而在亞洲賣核電廠。人民再度成為野心者手下的棋子。我為人類漸漸失去文明的生活而難過,因為我對文明的定義就是每個人都可以盡力追求自己的夢想, 當這些夢想越多元, 當這些夢想越能彼此交流而非彼此消滅, 那就是一個越文明的社會。

今年日本的櫻花很美, 又或者說, 從我們這些經過災難的人的眼中看來今年的櫻花比往年更為動人。朋友看了盛開的櫻花,忍不住感嘆地說可惜不久就要謝了, 我則說沒關係明年還會再開。吉藏凶, 凶藏吉, 不管是天災還是人禍, 都是一個轉變的契機, 生命總是會找到出路。只是, 要重新生活,不是只有回復到看起來像是生活的樣子而已, 而是要充滿生氣地活著, 要努力讓這個世界更加美麗, 要能夠在已經數百歲還開滿櫻花的老樹前有自信地以人類的身分活著。

同作者相關文章:
災難之後, 重新生活 (第 124 期)

原文來自 http://newmsgr.pct.org.tw/magazine.aspx新使者雜誌 第 124 期 不僅是坐禮拜 (36-38頁)
新使者雜誌 The New Messenger  124期  2011年  6月 不僅是坐禮拜 124
本期主題:不僅是坐禮拜
發行日期:2011/6/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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