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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版品 > 新使者雜誌 > 第116期 人!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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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藝術
《沉默》,耶穌基督的變像
我們傾向看見那美好的事物,無形中把神給偶像化,期待祂照著人的心意而行,拒絕看到現實的殘酷。
關鍵字:
作者/彭龍英 (輔大神學院宗教學碩士)

新約三部福音皆記載「耶穌變像」的故事。耶穌帶著三個弟子上山,突然,他變得容光煥發,衣服雪白熠熠,以利亞、摩西向三位弟子顯現,整個場景充滿了榮耀,正當他們沈浸在這光明燦爛的氛圍時,從天傳來一道聲音:「這是我的愛子,我所喜悅的,你們要聽從他!」。頃刻間,所有一切都消失,只有耶穌同他們在一起!然而,循著福音書的敘述,變像事件,成了耶穌在世職事的分水嶺,他由眾人擁戴到敵人環伺,從上升到下降,處境越來越險峻,直至被門徒出賣、拋棄……迎接他的是羞辱、苦難與死亡的道路。  

有關「耶穌變像」的故事也出現在遠藤周作的《沉默》當中。故事發生於十七世紀的日本。敘述葡籍傳教士洛特里哥與同伴,為了探查老師費雷拉在日本背棄天主教的傳言是否屬實而偷渡到日本。隨著德川幕府對教徒鎮壓日益嚴峻,洛特里哥也屢遭信徒吉次郎出賣,最後終於和費雷拉面晤,他的老師勸他棄教:「你也會和我一樣棄教的,你是否害怕成為教會歷史上的污點?現在為了拯救那些正在受著拷問痛苦的教徒們,你應該做出愛德的行為」、「如果基督在這裡,基督也會為他們而棄教」!於是洛特里哥也步伍老師的後塵。只要他一天不肯棄教,就會有信徒受到吊穴刑罰凌遲而亡。洛特里哥踩基督聖像的一幕成為整個故事的高潮,他在「形式上」(外表上)棄教之後,被改名為岡田三右衛門,除了默默接受這死者的名字且也接受其遺霜,成為日本人,和吉次郎被軟禁在一處直到死亡。 

王者風範的基督鼓舞前進  

由於《沉默》蘊含不少主題,因而受到許多評論家的分析和解說;不過對遠藤周作而言,最重要的是基督的面貌在主角洛特里哥心目中的變化。遠藤在小說中讓洛特里哥多次想起基督的面貌。以下,筆者舉列幾處並分析它對洛特里哥發揮手的作用。

衪,究竟長著什歷樣的臉?聖經上根本都沒提。……許多中世紀畫家筆下所描繪出來的基督容貌更具王者的威嚴。今夜浮現我眼前的衪,是收藏在波爾果·珊薛波爾克洛的那一幅臉!當神學生時見過的那一幅畫,至今仍然記憶鮮明。基督單腳踏在墓上,右手拿著十字架,正面朝向這邊;衪的表情就像在奇貝麗阿提湖邊三次向信徒們說:「餧養我的小羊」時一樣堅定有力。我從那張臉感受到愛。就像男性被情人的臉吸引住一般,我一直被基督的臉吸引著。(《沉默》,23-24頁) 

這是最初滯留澳門準備往日本時,他心中所懷想的基督面容,這位王者風範的基督帶給他堅定和力量,鼓舞他朝向未知的旅程進發。 

到今天為止,我已經替三十個大人和小孩施洗。……我已聽過五十個以上的告解。安息日彌撒結束後,我第一次用日語在那些信徒面前祈禱、說話。百姓們用好奇的眼光注視著我。我和他們談話時,腦海裏浮現出衪在山上聖訓的容貌,以及或坐、或抱膝聽得入迷的信徒的姿態。為什麼我會想起衪的容貌呢?可能是因為聖經上並未說明衪的容貌,也正因為沒有說明,可以讓我自由的想像。我從小聽過的無數有關衪的容貌,讓衪像情人般深藏在心中而美化。在我當神學生或在修道院時,輾轉反側的夜晚,我常想起祂漂亮的面孔。(52頁)  

洛特里哥毫不含糊地列舉他個人的成就,對自己的自我期許;更有甚者,他想像自己酷似那位傳講登山寶訓的主、那位予民眾的感覺就像一位有權威的經師或拉比的主,道出他心目中那位美好、情人般的基督。  

午後,天空短暫放晴。地上的水窪映出藍空和白色小雲朵。我蹲下來,為了要沾濕流汗的頸,伸手去攪動水窪裡的那朵白雲。剎時,雲朵消失了,接著一張男人的臉孔浮上來──憔悴,而眼眶凹陷的臉。為什麼我在這時候會想到另一個男人的臉呢?有許多畫家畫出幾世紀之間被釘在十字架的那個人的臉。事實上誰也沒見過衪,不過畫家卻懷著人類一切的祈禱和夢想,把祂的臉表現得更美、更聖潔。無疑的,衪真正的臉,氣質一定更高尚。可是,現在映在水窪中的卻是因汙泥和鬍鬚而微髒、因不安和疲勞而變形的、走投無路的男人的臉。您知道在這種時候,人會突然想笑的衝動,我把臉湊到水窪上,歪嘴、瞠目,活像腦筋有問題的人反覆做出多次滑稽的表情。(80-81頁)

洛特里哥所待在的村落,遭官府搜捕,為了保護神父,被抓的信徒堅決不透露其行跡。除了怯懦的吉次郎之外,其他人皆不肯宣示棄教,於是遭到殘酷的刑罰而殉教。洛特里哥和同伴便過著四處流亡的日子。一身狼狽不堪的他,看見水中倒影的自己,腦海遂浮現基督受難的臉。此際,他拒絕將自己狼狽、宛如喪家犬的模樣和基督受難的面容重疊在一起;他的基督即使受了痛苦,也是高貴美麗,堅韌的面容散發著聖潔的光暈。 

主只尋找如襤褸般骯髒的人,司祭躺在床上這麼想。出現在聖經裏的人物當中,基督尋找的是患血漏的女人;是被眾人丟石頭,如娼婦般毫無吸引力,一點也不美的人。喜歡有吸引力的,美麗的人,這是誰都辦得到的。那不是愛。對容顏衰老、如襤褸般的人和人生,不會拋棄的才是真正的愛,司祭雖然知曉這道理,但是還是寬恕不了吉次郎。當基督的臉再次靠近自己,以含淚的、體貼的眼光一直凝視著這邊時,司祭對今天的自己感到可恥。(140   

◎溫柔的陪伴者理解痛苦  

故事的敘述已由第一人稱轉入到第三人稱,情節發展到洛特里哥被捕,吉次郎在出賣他之後,一路偷偷尾隨他,當他在牢獄裡時,吉次郎便央求辦告解;礙於司祭職務,他無法拒絕信徒作告解的權利,因此不能憑一己的情感來決定答應與否。他甚至認為,把吉次郎當作惡人,都有高估對方之嫌,吉次郎就像破衣服一樣骯髒,教人想要丟棄。當基督那理解世情、含淚的神情自心中湧現時,洛特里哥為著今天的態度感到羞慚。  

那天晚上……從方格窗瀉入的銀色月光,照到正襟危坐的司祭的瘦削肩上。瘦弱的身影映在木板壁上:……閉上凹陷的眼睛,他一直忍耐著黑暗的深、濃。在這自己認識的人,自己知道的人都已入睡的夜晚,撕裂般橫過司祭胸中的同樣是一個夜晚的事。和一個人離開了蜷伏、睡在吸了白天熱氣的葛塞馬尼灰色地面的弟子們:「死亡般痛苦、滴下血、汗」司祭現在「思索」那個人的臉。他以前想起過那個人的臉不下數百次;只是像這樣流著汗、痛苦的臉,為什麼感覺是這麼遙遠呢?不過!今晚第一次,那臉頰消瘦的表情才在眼簾裡成為焦點。(167頁) 

客西馬尼園的基督自洛特里哥的心中清晰映現。福音書描寫此時的耶穌是狀憂傷,汗珠如大血點滴在地上,並向神祈禱撤離將至的苦難。洛特里哥預料自己也會走上殉教一途,因此受苦基督的面容便成為他注目的焦點。他希望即使遭逢痛苦都能堅毅以對的基督給他力量,決心要以這樣的基督面貌,戰勝天主教在迫害下所受的種種苦難。 

司祭老早就養成在孤獨的時刻,想像著基督的臉的習慣。但是,被捕之後──在牢房裏尤其是雜樹林中樹葉發出摩擦聲的晚上,更由於別的慾望,那個人的臉在心裏烙下深刻的印象。那張臉,現在,在這黑暗中就在他眼前,默默地;但卻以溫柔的眼神凝視著自己。(你痛苦的時候,)那張臉似乎在訴說著。(我也在旁邊跟著痛苦,我會陪伴你直到最後。)司祭想起這張臉的同時也想起卡爾倍。(很快又可以和卡爾倍在一起吧!) (194-195頁)

在此,從「流著汗受苦」、「痛苦的」、「堅忍的」基督的面貌,轉換為「當你在痛苦的時候,我也在你的身旁痛苦著」;基督的面貌在洛特里哥心底起了微妙變化。這微妙的變化,是因為等待著拷問和死亡的他的不安和恐懼升高所致,也是遠藤在為後續踩聖像的場景,讓他的基督樣貌轉換為軟弱的基督而舖設。

被羞辱的醜陋認同世人悲哀 

在費雷拉的勸說下,為了拯救信徒,洛特里哥終於答應棄教,在大庭廣眾之下,他立在日本工匠所製造的聖像前: 

現在,聖像就在他的腳邊。微髒的淡色板板有如微波細浪,上面嵌著粗糙的銅板。那是張開枯瘦的雙手,戴著荊棘冠冕的基督醜陋的臉!司祭黃濁的眼睛默默地看著來到這個國家之後第一次接觸的那個人的臉。……聖像中的那個人,由於被許多人踏過,已磨損,凹陷,以悲傷的眼神注視著司祭,從那眼中,一滴眼淚欲奪眶而出。(206頁)  

在此描述的基督的臉孔是醜陋的,相反其心目中那美好的形象。同時反映著洛特里哥面臨難以抉擇的困境和難堪;然而遠藤所勾勒的基督與司祭一起悲傷,淚珠奪眶而出的情狀異於教會所傳遞充滿威嚴尊貴、屢次行奇蹟的基督形象。  

遠藤藉由洛特里哥在各個不同時間點的心情,描繪出

同作者相關文章:
《沉默》,耶穌基督的變像 (第 116 期)

原文來自 http://newmsgr.pct.org.tw/magazine.aspx新使者雜誌 第 116 期 人!權! (53-56頁)
新使者雜誌 The New Messenger  116期  2010年  2月 人!權! 116
本期主題:人!權!
發行日期:2010/2/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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