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肯沉默的公雞!》
文/卡門.阿格啦.狄地
圖/尤金.葉爾欽
出版社:三民書局
你聽過拉巴斯這個小鎮的故事嗎?讓我來說給你聽。
從前,有一個小鎮,早晨到黑夜,隨時都充斥著各種聲音。狗吠、媽媽的搖籃曲、引擎轟隆隆、噴水池嘩啦啦,甚至還有人邊洗澡邊唱歌,似乎每一個人,每一件事都有一首歌可以唱。在拉巴斯這個城市裡,充滿嘈雜的聲音,人們不容易聽見、不容易入睡、不容易思考,而且沒有人知道該怎麼辦。所以,他們罷免了鎮長。
很快地,沒有鎮長的小鎮舉辦了一場選舉,佩佩先生獲得了壓倒性的勝利,因為只有他的政見能保證為大家帶來平靜和安寧。隔天,一條客氣的法律頒布:禁止在公眾場所唱歌,敬請配合。整個小鎮安靜了許多。接著越來越多法律出現:「禁止在家裡大聲唱歌!」、「禁止大聲唱歌!」、「禁止唱歌!」、「絕對安靜!立即生效!」
現在,拉巴斯像座墳墓一樣,安安靜靜的。有些人離開這座小鎮,邊走邊唱著歌;有些人選擇留下來,學習小聲哼。就這樣平靜無事地過了七年,直到有一天傍晚,一隻桀驁不馴的公雞帶著全家搬來這座小鎮,棲息在一棵散發香氣的芒果樹下。
隔天一早,公雞醒來,就做著他生來就會做的事,他大聲地啼叫:咯咯咯。但他運氣不太好,這棵樹正好就長在脾氣暴躁的鎮長家的窗戶下。佩佩先生大吼「不准唱歌,這是法律規定!」然而桀驁不馴的公雞又豈會配合?接著他們一雞一人大鬥法,佩佩先生先是砍了芒果樹,公雞依舊啼叫。後來佩佩先生把公雞關進籠子裡讓他與家人分離,公雞即使歌聲多了寂寞還是啼叫。氣憤的佩佩先生斷絕了公雞的糧食,但即使飢餓感也沒有讓公雞不再啼叫。懊惱的佩佩先生拿著黑布壟罩整個籠子,在暗無天日的黑暗中,公雞還是勇敢地啼叫。公雞的啼叫聲讓佩佩先生陷入歇斯底里與抓狂的邊緣,他甚至威脅公雞:假如我把你煮成雞湯,你該不會還要繼續啼叫吧?這時候全小鎮的人都湊到街上,全部都在等待公雞的回應。公雞說:「死掉的公雞不會唱歌。」
佩佩先生很得意,認為自己贏了這場戰爭。但公雞緊接著說:「有一首歌比又小又吵的公雞還大聲,比一個霸道的鎮長更有力量,它永遠不會消失,只要還有人會唱它。」
真的有!全小鎮的人開口齊唱:「咯咯咯。」佩佩先生只好拎著行李倉皇逃離這個小鎮。如今,這個小鎮充斥著各種聲音,非常吵鬧,但,卻是每個人都喜歡的樣子。
2025年9月22日,台灣高鐵公司推動全車廂為「寧靜車廂」政策,施行頭一個月,引起軒然大波,網路上撻伐與鼓舞各半,在探討這個議題之前,我們先來看看高鐵的寧靜車廂到底有哪些規範:(1)通話請到玄關處。(2)看影片、玩遊戲請戴耳機。(3)聊天音量請放低。
實施期間,藉由車廂工作人員舉牌、椅背網袋宣傳卡宣導、車廂跑馬燈與車站內的電視廣告輪播加強勸導,期待乘客們都能接收到「寧靜車廂」的訴求,也期許社會大眾能自我約束,共同營造出舒適輕鬆的聽覺環境,若屢勸不聽將可能遭到高鐵公司拒載。
政策原先的立意僅是希望能夠維持大眾運輸的乘坐品質,顧及到其他乘客有休息的需要。高鐵公司認為以上三條規範背後的聲音都是人為可以控制的,因此透過政策作為約束條件,提醒社會大眾必須尊重其他人的寧靜需求,是文明社會對他人的友善與體貼,但卻讓有心人士以此規範當作令牌,大力譴責車上發出各種聲響的兒童們。身為三個幼童的母親,清楚知道每一個孩子無論平靜安穩或是焦慮難耐時,或多或少他們都會製造出各種聲音。想一想,當一個人開心時的咯咯笑聲、受到刺激時的尖叫聲、不舒服時的哭鬧聲、緊張害怕時的哀哼聲都成了所謂的「噪音」,而且不被多數人接納,那麼兒童,甚至說所有人還能在各種情緒感受下發出聲音嗎?
網路上許多家長表示帶著幼兒外出,不單是在高鐵上,包含其他大眾運輸工具、餐廳、書店等地都讓他們感到焦慮,總害怕小孩發出聲音,引起周圍人們的怒氣,有些家長索性讓小孩盯著手機、平板螢幕,確保他們能靜止不動,而這樣的「配套措施」
有時又換來正義魔人不認同的眼神,各種讓家長為難的育兒實戰情況,甚至還會被偷拍錄影放上網路公審。育兒環境的艱難導致少子化問題越趨嚴重,不得不問:這樣的社會環境,真的是我們所有人都喜歡的樣子嗎?

《文字工廠》
文/愛涅絲.德.雷斯塔
圖/瓦樂麗.多岡波
出版社:三之三文化
在世界的某個地方,住在那裡的人們幾乎都是不說話的,更正確來說,是他們需要「購買文字」並且將它們「吞下去」才能把文字的意思表達出來。這裡是一個文字工廠,日夜運轉不停,各式各樣的文字與詞彙種類源源不絕地從機器跑出來。這些文字就像商品一樣,有它的價格。某些文字比起其他文字更顯昂貴,人們不常使用它,除非他們非常富有。在這個文字工廠的國度裡,說話是得花錢的,要能詞意通暢,更是需要花很多錢。
貧窮的人不太說話,甚至必須在垃圾堆裡翻找,撿拾那些被丟棄的文字,像是「母山羊大便」、「兔子屁股」這種沒什價值、不知道該如何使用的文字。春天的時候,會有文字大拍賣,人們可以用便宜的價格購買到一大袋的文字,但這些文字的用途不大,你根本不知道要在什麼情況說出「會腹語術的」或是「爬藤芋」。偶爾,人們會發現天空中飄浮著一些文字,當這一天出現時,孩子們就會趕緊拿著捕蝶網去捕捉這些文字(例如傻子、招牌、豆子、蒲公英、滑一跤、休息、嗨、笑話、筆、呼吸、一百),到了晚餐時刻,他們會很自豪地說一些話給爸媽聽。
今天菲雷用網子捕抓到幾個字,但他不想在今晚就把它們講出來,他想保留這些字,給一個特別的人。因為明天是他的夢中情人—西貝兒的生日。在菲雷的心中,他最想對西貝兒說「我愛你」,但他沒有足夠的錢,所以菲雷想把他今天捕抓到的字送給西貝兒:「櫻桃、灰塵、椅子」。
隔天一早,菲雷按了她家的門鈴,他沒有說:「早安,今天好嗎?」因為他沒有儲存到這些文字,他只能用微笑代替。西貝兒今天穿了一件紅櫻桃色的洋裝,看見菲雷,她露出了微笑,但一句話也沒有說。在西貝兒的身後出現了一個人—奧斯卡,他是菲雷的頭號敵人。奧斯卡的父母親非常有錢,但這不是菲雷討厭他的原因,他從來都沒有笑容,即使他對著西貝兒說:「我全心的愛著妳,我的西貝兒。以後,我知道,我們將會結婚。」
菲雷心想:奧斯卡真的很有錢,多到什麼話都可以講。西貝兒一樣笑咪咪的,菲雷卻不知道該對誰微笑,在充滿自信的奧斯卡面前,菲雷會說的話變得好渺小……。他深吸了一口氣,想著他深藏在心中滿滿的愛意,他吐出那幾個他網來的文字,它們飄向西貝兒,就像一棵棵珍貴的寶石,櫻桃灰塵椅子。
西貝兒不再笑了!她靜靜地注視著他,好像她也沒有儲存到什麼話可以說,接著,她慢慢地走向菲雷,並溫柔地在他的臉頰上親吻了一下。菲雷只剩下一句話可以說,那是他在垃圾桶裡找到的,但他好喜歡這句話,他一直保留著,想留到特別的日子,如今那個特別的日子來臨了,他望著西貝兒,溫柔地說:再一次。
在文字工廠裡,人們說話需要有錢、有權,貧窮人卻因為儲存的文字量太少,平時不太說話,能說的話也時常言不及義,在交談當中,容易鬧笑話。而在台灣社會裡,當兒童自在地發出聲音時,換來的是周圍大人的白眼與仇視。杏仁核是大腦的情緒中心,主掌產生、識別與調節各種情緒的功能,人類約莫9-11歲時杏仁核才能發展成熟,男孩略晚於女孩,而負責高階思考和衝動控制的「前額葉」則要到約25歲才完全成熟,也因此兒童、青少年容易出現情緒反應強烈、控制能力不足的情況。台灣目前的社會氛圍呈現要求兒童們能保持安靜、學會控制自己,在筆者看來是荒謬且不可得的妄想。而且更可笑的是,車廂內播放聲音追劇的人、手機擴音大聲聊天的人甚至車廂內三五好友嘻哈談笑的人,多數都是年過25歲大腦發展已臻成熟的大人,卻不見有人敢出聲制止或是發出嘖嘖聲來表達輕蔑不認同,這樣的反差,無形之間表現出我們是一個欺善怕惡的社會。
孩子未來如何面對這個世界,端看他過去從這個世界獲得些什麼。一個友善、溫暖、充滿愛的社會環境,能夠培養出正向、積極、樂觀、自在與勇敢的孩子;相反的則是焦慮、緊張、害怕與充滿敵意的人類。有一天,孩子們會長大,充滿話語權的大人會老去,未來身處在我們周圍,充滿力量的年輕人正是現在的這群兒童,你期待他們用什麼樣的方式回應你?是溫柔的善待你,能讓你像菲雷一樣滿臉笑容地回答:再一次?還是踹飛你,然後口氣充滿挑釁的說You can try one more time(有膽你可以再試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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