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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版品 > 女宣雜誌 > 第362期 看見母親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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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輯
小品:流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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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 /蘇小妹 (長老教會傳道人)

檳榔攤被砸得稀巴爛,高腳座椅被摔成兩截,還在轉!散落一地的瓢盆用具混亂了畫面,畫面中老婦在一塊塊玻璃碎片中撿拾掉落的檳榔,令人心驚肉跳;一團血從她的手掌暈渲開來滴落在地。老婦被人謔稱為「賣檳榔仔」尾音還要上升兩音以強調她的身份,十足輕蔑的口吻。

檳榔嫂三歲時母逝家貧加上父親欲離開家鄉北上工作,遂將她送給遠房親戚作為養女,然而她卻不停啼哭,無奈的祖母只好將她領回自行撫養。年幼開始幫忙農事,及至年歲稍長十三歲開始至富人家作幫傭打掃帶孩子,數年後離鄉至台北延平北路一餅店當店員。十八歲那年認識嘉義青年河先生,婚後育有一子卻夭折,加上謀事不彰,兩人遂回嘉義定居。河先生回嘉義之後有多次嘗試創業,卻皆因經營不善而倒閉。加上次子罹病卻無力挽救,多年之後,四男也於十二歲時因血癌而病故,故夫婦兩傾家蕩產仍企圖挽回愛子,努力一年多仍回天乏術病逝於嘉義基督教醫院,苦難如此生活困据當不在話下。照檳榔嫂的回憶:當時家裡是能當的都當了,像是西裝褲、收音機、鬧鐘。能賣的也都賣了,其中一頂先生當年參與八二三砲戰從金門帶回來的灰黃軍帽也賣了;檳榔嫂說:這頂軍帽破一個洞,或許還留有當年的煙硝味。

挽救不回的愛子、沒落的竹片便當工場,蠟燭雙頭燒的父母體會到家道的中落,家徒四壁形容當時也算貼切。人財盡失之後,全家動員連續作了幾項家庭加工的工作,而先生也在鋸木工廠謀到師傅一職,家則是作削馬薯的家庭代工。記憶中,只像人影般長的巷子才十戶人家,卻家家戶戶的媽媽們總有做不完的事情,除了家事,就是客廳裡堆滿的手工成品,各樣式都有;這是政府大力宣導家庭即工廠的概念使然。因此從你就可以看到台灣民間生產力的威力了,拼命作、拼命賺。從巷口算來的第一家是車袋子的,每次經過他家的時候,針車吱吱作響的聲音毀了大家的安寧,卻也是錢進帳的聲音。

檳榔嫂的先生不畏辛勞,當完鋸木大師傅後又充當搬貨的義工、批貨、交貨樣樣幫忙。好心腸的檳榔嫂先生不僅如此還兼作其他公益,每月初一十五固定從工廠載免費的柴火給大家燒水,有些不上道的鄰居還要求多載些,好讓他們拿去親朋好友家作公關。

每天清晨在天未光的時候,檳榔嫂的先生就用他的柴屐起叩起叩的聲響叫醒大家。五點鐘起床對他而言嫌晚了,於是清晨的背景音樂甚少除了,偶而的鳥聲之外就只能聽見她們家廚房裡來去走動的律率。檳榔嫂的先生開始燒水煮飯,打點完之後,就到兩街之外的新聞牆看免費的報紙頭條。約莫一小時之後,柴屐再度在巷弄中現聲,然後會聽見他大喊:「都給我起來!」這位丹田甚是有力的先生曾是嘉義番社杉仔鋸木工場的大師傅,鋸原木的手藝在杉仔界很受推崇,是市區內師傅級的牛耳,速度快、手藝佳,難得的是做人忠心有原則,他人高薪禮聘都不為所動,從頭到尾只跟一個老闆。有一次黑道經營的杉仔行頭家挖角不成,便叫人要廢他,在半路蓋布袋砍人。雖然知道是誰指始的,但苦無證據,在那個年代打官司、進警察局是非常之事,最好別踏進去,有錢判生無錢判死,算是那個時代的鐵律了;大家多得自求多福、小心為妙。遺憾的是那個老闆從頭到尾什麼也沒說,連慰問的動作也省了,令檳榔嫂的先生十分失望,鬱卒過好一陣子。然事過境遷之後,檳榔嫂的先生像沒甚麼事情發生過一樣的正常上工,也不記仇記恨。

檳榔嫂曾勸過丈夫要儘快離開那個老闆,卻被指為婦人之見。熟料1978年河先生因車禍過逝,那老闆的苛薄更是發揮地一覽無疑;丈夫過世一個月之後,老闆就檳榔嫂的哀嚎過於淒涼勒令她們在一星期內搬家。當時檳榔嫂的大子在馬祖當兵,二兒子尚未高中畢業、小女兒國小三年級。檳榔嫂非常矛盾到底要不要死賴著不搬。但,就在那天晚上,妹仔到宿舍附設的福利社買醬油,豈料老闆娘竟然要這小女孩只許站在屋外進行買賣。原來妹仔左臂的衣裳處別著綠色毛線做成的孝符,這個記號清楚地告訴每一個人,這個女孩父親死了而她正在守孝。世俗的眼光看著別著孝符的女孩為不潔不吉利,拒絕讓她進入屋內。當晚檳榔嫂騎著那台起叩起叩的黃色腳踏車駛遍大小暗巷矮房,期待能覓得一處價格便宜又近檳榔攤的地方落腳。找啊!找到一處火車行駛的鐵道旁一處,於是她們開始在城市裡的矮牆陋巷流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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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來自 http://women.pct.org.tw/magazine.aspx女宣雜誌 第 362 期 看見母親的心情 (12-15頁)
女宣雜誌 Lusoan Magazine  362期  2006年  3月 看見母親的心情 362
本期主題:看見母親的心情
發行日期:2006/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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