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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版品 > 新使者雜誌 > 第66期 看醫生,信上帝——醫療宣教的歷史與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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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流.脈動
談「民俗療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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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張馨文 (清大社會研究所畢業,現任教於國中)
  自從台灣的醫療逐漸「生物醫學化」-也就是以科學、醫療技術為主流-之後,相對應於民間自行開發,以文化與經驗為基礎的醫療方法,便被歸類為不入主流的民俗療法。民俗療法涵蓋甚廣、種類繁多,在這裡將粗略做一介紹。至於眾所關切的有沒有「效」,看完自然分曉。

※ 醫療與文化
  醫療的基礎問題就是健不健康的問題,對台灣有許多醫療的人類學研究學者Arthur Kleinman認為:「健康照顧體系(health care system)是人們在當地的文化社會體系當中,對於疾病(sickness)如何反應、瞭解、標籤、解釋,以及對待的結果和條件。其中包括民眾的信仰(beliefs)及行為模式。而這些信仰以及行為就是由文化規則所決定的。」(1980:26)因此,醫療行為本身就是文化的,醫療體系便是文化體系的一環,與社會其他領域緊緊相關。

  以台灣目前的醫療環境而言, Kleinman將台灣醫療體系分為三類:專業(professional sector):包括現代生物醫學以及中醫;民俗(folk sector):包括神聖、世俗的專業醫師,以及同時含有神聖與世俗成分的相術師、解籤者;大眾或家庭(popular or family-based sector):包括信仰、習俗以及決定醫療保健的選擇,大部分是在家庭脈絡中發生。而若深入瞭解「民俗醫療」的定義:「民俗醫療乃指民眾長期與疾病抗爭下不斷累積而成的經驗智慧,所建構出來的衛生保健觀念與民俗醫療方法。可謂在中醫、西醫(生物醫學)等兩大系統之外,民間自行發展、非專業性的醫療知識與行為,進而流行在俗民大眾的生活習慣之中,甚至與民間文化傳統緊密結合,自成獨特的醫療體系」(鄭志明 1996)。因此,「民俗療法」被視為獨立的醫療範疇,並且範圍上包含了西醫與中醫以外的所有醫療類型。

  有趣的是,研究發現,多數社會的民俗醫療逐漸失去重要性,但在台灣,民俗醫療卻是大規模地擴張。尤其從七○年代開始,多數民俗療法大規模的復甦,並且在台灣掀起一波又一波的熱潮。多數人同意,這與醫學、經濟發展以及社會反省有關。

※ 民俗醫療的類型
  目前民俗醫療可分為以下幾類:(1)保健外功療法:例如,武術、太極拳等。(2)生理內功療法:例如氣功、道教丹功、禪功、法輪功等。(3)食物與秘方療法:強調食物的養生與醫療,例如:茯苓、靈芝。秘方大多是善心人士因自己的親身體驗,大為推薦而流傳的醫療方法。如:華陀果菜秘方、尿療法。(4)巫術與神明療法:如童乩、先生媽、通靈法師、收驚、隔空抓藥等經由與神明接觸而達到治病目的。(5)神算與命理療法:占卜、風水、相術等。另外有幾種新興的療法在近來急速竄起,以健康、使身體回歸自然為主,如水療、芳香療法等,雖然尚未被學者歸類,但基本上也不離民俗療法的範圍。

※ 民俗醫療的基本概念
  民俗醫療作為一種文化現象,無論表現的形式有多少不同,內在的觀念架構卻是類似的。台灣民俗醫療對於為什麼生病的解釋一直是兼採儒、佛、道混合而成,其中融入了漢人長期對身體的概念,也就是陰陽五行各相互均衡與和諧,就是最理想的健康狀態。譬如:練功、腳底按摩就是這種想法的展現。

  除此之外,因應現代化與科學化的要求,許多民俗療法也開始採用生物醫學的科學解釋,來印證其學理根據與治療效果。例如筆者對尿療法的研究發現,尿療法舉證生物醫學的研究,認為尿裡面具有多種身體所缺乏的氧自由基、抗體等等,使喝尿的人能重新吸收有用的物質,進而達到療效。
  
  不論民俗療法的立論基點是什麼,或者說,是否已經達到科學與生物醫學的標準,民俗療法能夠成為社會風行的醫療方式,通常具有兩個特質:

※ 民俗療法的兩個特質
  第一,民俗療法比較有「效」。

  有沒有效的問題,事實上是因人而異。民俗療法通常在治療者與被治療者之間具有一個共同的世界觀或是信仰觀,使治療產生心理與社會的「效果」。比起上大醫院的冷漠以及冰冷的檢查儀器,民俗療法放鬆、抒解、沒有壓力、並且較不會造成二度傷害。再加上醫療人員的噓寒問暖、對患者生活困境的解析等等,都給予患者不少舒緩與支持的力量。不僅如此,也有學者指出民俗醫療在對付疾病(disease)方面也有很好的療效,例如早時鄉間所流行的神明單就被證明具有中醫藥物學上的根據,按照神明單配藥的患者因此而順利得到治療的機會並不低。不過因為民俗療法種類過多,我們必須知道並不是每一種療法都會有快、準的效果。
  
  但是人們最容易相信且接受的療法,通常是在既有的人際網絡中傳播的醫療方式。其實,人們信的並不是醫療本身,而是「口碑」。如果有許多人同時說這個東西有效,作為社會的一份子通常很難去拒絕。先入為主的觀念、社會網絡的支持,常常也是改善病情的主要原因。因此,民俗醫療除了既有的藥物、醫學基礎「真的」會有效之外,社會心理療效也是讓病人病痛得癒的主要原因。

  第二,民俗療法是解決生物醫學極限的方式。

  台灣的民眾複向求診的醫療習慣根深蒂固,一種病痛通常會尋求多種醫療途徑解決。但是,遇到生物醫學不能解決的問題時,民俗療法通常是病人的希望。雖然民俗療法的患者未必是「醫到不能醫」才選擇民間醫療,但是民眾心理早已能依照風俗習慣將病痛分類,例如筋骨扭傷要找跌打損傷的醫生、感冒急症要找西醫等,對於西醫不能根治處理的病像癌症、糖尿病,就會找上各式各樣的民俗療法。因此,民俗醫療通常是解決、醫治病人在醫學極限上的需求,最起碼,必須達到預防的效果,使病人能得到某種程度的安置。
  
  明顯的,民俗療法在所謂「科學實驗」上的療效,雖然比不上正統療法所需要能夠重複、安全等等考量,但是「求生存」的本能卻容許了民俗醫療的大量存在。所以只要有主流醫學不能解決的問題,民俗療法的必須性就不能被剝奪。

※ 民俗醫療所顯示的文化問題
  觀察台灣的民俗療法現象,我們可以思考幾點台灣的文化問題:

(1)主流醫學的極限:前面已經提過,台灣的民俗醫療大肆流行與主流醫學不能為之處理大大有關。受到生物與醫學的影響,若每一種病痛皆可以藉著吃藥打針而解決,民俗醫療大抵無生存之地。民俗醫療的流行正顯示出病痛的多樣化,以及科學的極限。科學不是萬能,生物自有它的變化,是造物主的奇妙。

(2) 生活的警訊:現代人生活極為緊張,也因此奢華為慣。民俗醫療大多以回歸自然、儉樸、節約、控制的生活為維持健康之首要,間接地也提醒大眾在忙碌的生活上應關注人的生命與價值。另外,在休閒生活逐漸為人重視之時,以放鬆、解壓的方式進行的民俗醫療便深得都市人的喜愛,例如:芳香療法、SPA、瑜珈、甚至是催眠、冥想等等都是如此。

(3) 回歸自我的文化:民俗醫療近來的流行也顯示出台灣正處在一種「回歸自我」的文化。多數的民俗療法開始自我控制與自助醫療為前提,要人們對自己的身體健康負完全的責任,讓自己的身體由自己掌握,而不是由醫生或其它的社會機制來操控。這代表人們對於社會的不信任感正逐漸加溫,急欲以自己可以操控、個人主義式的方法來面對自身。因此,民俗醫療與自我控制慾一拍即合,為許多人帶來自己所認為的「健康」。

  「健康」的概念本來就是主觀的,民俗醫療提供多種達到健康的途徑,在現代醫療不足之處開啟大門。選擇任何一種醫療方式正如選擇一件衣服,合不合適只有自己知道。身體是上帝的殿,好好珍愛、保惜才是不變上策。民俗醫療姑且一試,靈不靈通、效果多少也操之在己。別忘了,所有對待自己身體的醫療方法,不管是正統的,或是民俗的,最重要的是:不能使身、心、靈受到傷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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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考書籍:
鄭志明
1996 台灣民間的宗教現象。台北:大道文化
1997 文化台灣—卷三。台北:大道文化

Kleinman, Arthur
1975 Medical and Psychiatric Anthropology and the Study of Traditional Forms of Medicine in Modern Chinese Culture. Bulletin of the Institute of Ethnology Academia Sinica 39:107-123

原文來自 http://newmsgr.pct.org.tw/magazine.aspx新使者雜誌 第 66 期 看醫生,信上帝——醫療宣教的歷史與精神 (30-32頁)
新使者雜誌 The New Messenger  66期  2001年  10月 看醫生,信上帝——醫療宣教的歷史與精神 66
本期主題:看醫生,信上帝——醫療宣教的歷史與精神
發行日期:2001/1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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