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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版品 > 新使者雜誌 > 第125期 母語的將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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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仰.生活
一本破舊的白話字聖經
她拿出泛黃的白話字《聖經》和《真道問答》,像往常一樣念出裡面的字句,虔誠肅穆的神情令人心生感動。
關鍵字:石獅  佈道語言  教會羅馬字  周前  蔡清  許目翁  祥芝堂會 
作者/Jotham Chua (中國福建省大學生)

※中國閩南教會的現況

我的家鄉石獅地處中國的東南沿海,在鴉片戰爭後,中國的門戶大開,西方的基督教福音也隨著紛至踏來的西方人從東南海上而來,而閩南也得風氣之先,成為中國近代以來接受福音最早的地區之一。在近代史上,石獅設教歷史肇始於西元1865年,傳統上,石獅基督教派別主要屬於英國長老會、基督複臨安息日會和基督教聚會處,時而今日,則分別屬中華基督教會、基督徒聚會處和基督複臨安息日會3個教派。而在整個泉州地區來說,英國長老會、英國倫敦會、美以美會、美部會、安立甘會、歸正會、基督複臨安息日會、基督教聚會處、基督教恩典院在泉州地區均有傳教活動,但泉州地區的教派大多數屬於英國長老會。

教會之中使用閩南語和北京官話佈道,牧師用閩南語,另外有一人在牧師說完一句後用北京官話複述出來(照顧非閩南人教徒,即使在座的教徒絕大部分為閩南人),閩南語佈道才是主要部分,教徒們聆聽的也主要是閩南語。唱詩班現在因為都是少年人擔當,所以唱的都是北京官話聖歌,教徒集體唱的是閩南語聖歌,在重要節日時,閩南語聖歌會佔據相當部分。聖詩集以福建基督教協會出版的《閩南聖詩》最為通行,裡面有以白話字字母順序編排的索引,凡例和註腳中仍會用白話字注釋難字,早前也有廈門刊印的羅馬字漢字對照的聖詩。所讀聖經,現在使用中國基督教「兩會」認可的官話和合本,但牧師所引用聖經字句時,是廈門話羅馬字本的語句措辭,牧師在菲律賓亦有受訓其中也有白話字認讀教程。總的來說,石獅的教會是以閩南語為主,北京官話為輔的基督教會。

※拜訪古老的福音家族

在寒假2月期間,我特地拜訪了石獅最古老的福音家族,是石獅最早傳入福音的祥芝鎮,接待我們的是我高中同學的祖父母,他們的家族的福音歷史傳承至今已經有7代人,因此探尋這一段口述歷史顯得極為有意義。

這位老人也是在石獅為數不多仍在堅持使用教會羅馬字的教徒之一,教會羅馬字俗謂“白話字”,是鴉片戰爭後傳教士針對文盲眾多的情況依據19世紀的廈門話創制的拼音文字,歷史上,從北京話、廣州話、上海話、汕頭話乃至於福州話、興化話、建甌話都有創制過羅馬字,這些羅馬字亦成為了漢語拼音化運動的濫觴,而以閩南羅馬字是歷史最為悠久,影響最為深遠,留下的讀物也尤為眾多的教會羅馬字,全盛時期海內外有數十萬人會使用這種羅馬字。它不僅僅用來書寫福音書籍,也涉及到方方面面,從醫學護理、數學、小說到華人傳統典籍,在閩南近代文明史佔有重要的一席之地,發揚和保存了閩南語。

我從高中二年級開始,在石獅前後尋訪到有漢字羅馬字對照的《閩南聖詩》,兩本《廈門音新字典》、《真道問答》、羅馬字教程、全本的新舊約羅馬字《聖經》,我拍下了這些書的書影,並且影印了聖經中的《詩篇》,而整個閩南民間所遺留下來的白話字讀物亦不止這些。

老人向我們講述了她最初學習羅馬字的經歷,她本不識字,禮拜時候也只是跟著別人念然後暗暗記下來。嫁進這個石獅最古老的福音家族後,她婆婆學過神學也懂白話字,用一本小教程教她拼讀白話字,先認讀24個字母,再呼音,從《真道問答》學起,之後才開始讀聖經和閩南聖詩,前後不到一個月就能流利閱讀聖經了,而她現在手頭這本聖經便是她婆婆用過的。一般人當時學習白話字只是作為一個認讀漢字的跳板,學會了之後和漢字對照學習,逐漸學會了漢字之後便過河拆橋把白話字給忘記了,這也正契合了「白話字也可以幫助漢字的學習」的優點。雖然是依照廈門話設計的,但她卻是用石獅腔聲調讀出這些廈門話的,頗為趣味,而教職人員也特地請教過她來用白話字聖經矯正佈道語言中的咬字,廈門音在使用閩南語的教會中的權威性是毋庸置疑。

※白話字聖經的守護者

她仍繼續使用白話字聖經,在整個堂會裡也僅只她一個,「別人學了便忘,而我卻一直未曾丟棄羅馬字,想必這便是天父眷愛我,對我的恩澤吧。」虔誠的老人說到這喃喃自語道。老人的老伴,因為年老而聽不太清,兀自曬著太陽,午後的暖陽,顯得他滄桑而又有一絲落寞,老人踱步到他跟前與他說了幾句,他略微沉思了一會,亦講起了他所瞭解的過往。

在經過我同學的引見之後,老人對於我們要來訪問她關於羅馬字和教會歷史的事,顯得有些詫異,她一開始一直說白話字只是給不識字的人用的,怎麼會有人想要瞭解呢?當通曉白話字的老兄弟姐妹一個個凋零去世時,她像一個茫茫海中的默默堅持的燈塔,看到她虔誠的誦讀著一百多年前英國傳教士比照著希伯來文和希臘文一字一句用閩南語譯出的聖經,聯想到先人為傳播福音終其一生服務于各地閩南語教會的精神,實在令人尊敬。她拿出泛黃的白話字《聖經》和《真道問答》,像往常一樣念出裡面的字句,虔誠肅穆的神情令人心生感動。

當聽到海峽對岸的臺灣仍一如既往的使用羅馬字時,她不敢相信她守候著的白話字竟然在彼岸有那麼多人愛護著它,她追問到是真的嗎?

而先人篳路藍縷將福音傳遍泉州各縣的事蹟,不論宗教信仰與否,這樣堅持不懈的精神,讓現在的人也自歎不如。

※石獅的基督教簡史

最早將福音帶到石獅的人,是“三姐妹”,她們分別姓周、蔡、許,翻閱歷史我們得知她們叫周前、蔡清、許目翁,由她們而起,石獅福音事業掀開了第一頁,當時三個人去安海是為了拜佛的,從杜嘉德來安海傳教的歷史判斷,我覺得她們應該巧遇了當時乘坐福音船來安海傳教的英國杜嘉德牧師而信教的,而我同學便是其中一人的後裔。在當時那樣一個年代裡,必須忍受世俗的責難,她們便在海邊的石縫裡禮拜,孜孜不倦的傳福音引導許多人通道歸主,在當時泉州只有安海才有禮拜堂,她們便在星期六開始徒步八十華里走向安海,然後又徒步回來,歷時前後三天,若不是有強烈虔誠的信仰,實在無法堅持下去,而且她們又是漁家婦女,面對的種種壓力,仍不放棄,福音事業像一顆種子慢慢生根發芽直至長成一棵參天大樹,慢慢的,開始有人在祥芝主持講道了,再後來建起了新的教堂了,那是1880年的事。這段三姐妹的先驅歷史,老人記得過去常常會被講起,大家也傳頌著三姐妹的事蹟。

1958年祥芝的基督教會被收歸到石獅堂會裡禮拜,再後來的事,對於石獅的基督教事業有著不小的影響,那時候,教徒家中的聖經和各種屬靈書籍散逸,當中不乏白話字書籍,散逸掉了那延續百年的傳統,而少數白話字聖經則免於散逸之危被保存下來。信仰的力量讓他們從未中斷過禮拜,漸漸地,直到1983年,祥芝堂會又重新開放了,經過25年,禮拜堂的大門再一次被推開,而在1997年,新的禮拜堂也落成了,但是百廢待興的福音事業似乎是從頭再來一般,之前的都沒了,三姐妹的事蹟也沒人提起了,白話字聖經也更看不到了,只是隱沒在寥寥幾個老人之中。祥芝的海風依舊吹著,鹹鹹的,風還是風,但掠過的一切已不是原來的,只有風拂去不了的記憶。

而她默默守護的歷史和傳統記憶,是連她的兒女也不曾問起的,在那天陽光明媚的下午,老人塵封已久的話匣子被打開,她細數著她這一輩瞭解這些的長老和執事都一個個離開人世或是不能言語了,不自覺的透露著深深的惋惜,讓我印象深刻的是老人講述完後歎了口氣悵然的望向窗外,喃喃的說:「沒人記得了!沒人記得了!」臉上的悵然和失望讓當時的我們都沉默了。

在當下,許多傳統記憶面臨著老人們的凋零而隨之流失的狀況,難道我們不應該將這些寶貴的歷史記憶記錄下來嗎?因為這次訪問,我成為了一個親歷者的見證者,記錄下了這些故事,也是為我中文專業學習生涯的一個進益——便是以己之力去記錄描述我們的生活。

也祝福她,為神、為我們的記憶,為我們的財富默默做著見證,  神也必將庇佑著她。

同作者相關文章:
一本破舊的白話字聖經 (第 125 期)

原文來自 http://newmsgr.pct.org.tw/magazine.aspx新使者雜誌 第 125 期 母語的將來 (63-65頁)
新使者雜誌 The New Messenger  125期  2011年  8月 母語的將來 125
本期主題:母語的將來
發行日期:2011/8/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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