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你們吃的日子眼睛就開了，你們就像上帝一樣知道善惡」（創3:4），這是蛇對人類誘惑犯罪所說的話。「像上帝一樣知道」，這是何等大的誘惑呢？而今天我們只要使用手機查詢任何資訊，人很難不受到AI的影響；AI不但是最先跳出來讓我們「像上帝一樣知道」，告訴我們查詢的資訊結果，它還可以繼續與我們對話，展開知識之旅。基督徒站在信仰的角度，如何面對這答案唾手可得的AI？創世記中的伊甸園，蛇對人誘惑、導致人墮落的故事，讓我們再次從聖經思考，人對知識的追求、獲得與滿足的適當途徑，AI是蛇的誘惑嗎？

AI對人思考的強項與缺點

        當筆者直接詢問AI：「AI對人類思考的優點與缺點？」它的回答大致可以得到以下的分析與答案。它以條理分明、大綱式的羅列要點，並且還強調這是綜合2025-2026年最新的研究與觀點（筆者將之重新整理、補充與表述）：

一、AI對思考的優點

        這些優點包括：1)在短時間內，提升分析的速度（迅速解讀）與處理龐大的數據資料。2)作為創作的工具（包括影像創作），AI可以幫助構思草稿、提供多元視角和激發創意，加快工作流程。3)AI可以自動化地、處理重複性的思考工作（如篩選資料），並根據使用者需求，提供個人化的建議。4)AI能幫助整理、歸納核心訊息，讓使用者專注於更高層次的策略思考（例如以心智圖呈現訊息）。除了上述四點，AI更是二十四小時、不受休息時間的限制，能提供即時的分析、支援等，且它更強調能突破人類認知處理的極限。的確，以美國的大學生為例，有極高比例的學生，願意為ChatGPTPro付費，來協助、完成作業，而這些沒什麼錢的大學生

二、AI對思考的缺點

        至於AI自身分析對人思考的缺點包括：1)減低了批判性、思考的能力。當人過度依賴AI生成的答案，可能導致人們減少對問題的深入思考，喪失「主動解決問題」的能力。2)認知能力的萎縮：長期將邏輯推理、記憶任務外包給AI，可能會造成人類認知能力的下降。根據麻省理工學院媒體實驗室2025年，對外包大腦的研究報告，提出了警告：當人太過倚賴AI，會讓人幾乎學不到東西，卻不自知。（註2）3)產生思考的偏見與盲點。在缺乏前述兩者能力的前提下（批判性與認知能力），直接就接受AI的資訊與觀點，很容易被誤導，導致判斷錯誤。更嚴重的是，4)缺乏對情境、脈絡的理解，無法在道德、倫理層面做出適當的判斷。特別是，人類的社會、世界是極其複雜的情境，牽涉過多的因素，AI難以給出正確的、道德性的結論。延續前面四項的缺點，自然也導致5)面對真實的人際關係與處境，AI使得人與人在互動、感知、同理心的能力逐漸萎縮。

        從以上AI對人思考的優點與缺點之分析，雖然仍有未盡與值得討論的多個層面，但AI對人獲得、思辨、處理資訊，有它積極、正面性的效果，但同時也因著它的強項，如它的快速、有效率、方便，而導致人在思考運作上的怠惰、消極、負面的可能影響。

蛇對人的誘惑

        在伊甸園那古老的故事中，蛇對人的誘惑可以從三方面來看。首先，蛇說的第一句話是：「上帝豈是真說，你們不可吃園中任何樹上所出的？」蛇對人的第一個誘惑是質疑神的話語：「上帝真的如此說過嗎」？表面上看來，蛇似乎想了解在這禁令上，上帝原初對人是怎麼說的，但是從蛇接下去所說的內容，「上帝不許你們吃園中所有樹的果實」，顯然與事實不符。一旦女人開始與之回應，就掉入了蛇企圖與人展開對話的陷阱。

        其次，蛇對人的誘惑，是改變神的話語。蛇所提出的問題中所使用的「說」（´amar）一字，事實上已經改變了原先上帝對亞當，是使用「吩咐」（tziwah）一字的禁令：「耶和華上帝吩咐那人…」（2:16）。藉著對於上帝話語一個字的改變，蛇已經引誘了女人轉離神的吩咐。不僅如此，蛇改變上帝說的話語，是採取漸進的方式。當女人回應，神說不可吃園中那棵樹的果子，免得死亡；蛇卻強調，「你們一定不會死。」（註3）蛇這一句的保證，拿掉了人對死亡的懼怕，蛇的話語取代了上帝對人的警告。從女人看見那棵樹的果子好做食物（3:6），顯然女人相信了蛇的話語。

        蛇第三方面的誘惑，也是它的最終目的，就是讓人想要「像上帝一樣知道善惡」。蛇說服女人去吃果子的理由，是人吃了以後，可以如同上帝一樣，這是唾手可得的誘惑。只要吃了一口果實，就能提高人現存的地位，帶來全然的改變；使人從被造的、有限的、無知的本體，一下子能成為與上帝等同的全知者，洞悉一切知識，而這樣全面性的知識也代表了人權力的擴增。「像上帝一樣」，表示人可以獨立於上帝以外，為了自己的福祉來為自身做判斷，於是，人可以不用再倚賴上帝。違犯這條界線，正是蛇要誘惑人的最終目的，使人「像上帝一樣知道善惡」。

知善惡樹的意義

        對於上帝的禁令「知善惡的樹所出的，你不可吃」，其中的這個詞彙「知善惡的樹」，在傳統的和合本（1919年），是將之翻譯為「分別善惡的樹」，這使得許多受此中文聖經譯本影響的讀者，容易誤解。因為在原文裡，並沒有「分別」這個動詞。        當筆者問了AI，這個詞語翻譯為「分別善惡的樹」是否正確，它回答：

        中文和合本巧妙地使用「分別」一詞，暗示了這是一種超越了「單純知識」，而進入到「選擇性行動」（判斷、區分）的狀態。……「分別善惡樹」的翻譯不僅對，而且被認為非常精準地傳達了該樹在故事中代表「人類想要爭取自主權、自行定義是非」的神學本質。

        可見，「分別善惡的樹」是神學詮釋的翻譯，事實上，AI的回答是不精準的。依照原文字面的意思是，關於「善與惡的知識的樹」（thetreeofknowledgeofgoodandbad）。當聖經第一次提及此樹時（創2:7），「善與惡的知識」，應當不是指人類應當擁有的道德是非之判斷能力，因為若是如此，人在未吃禁果以前，等於是沒有道德是非的分辨力，以致無法做出正確的選擇。人既然無法分別善惡，選擇吃了禁果，何罪之有？但是，實際上，女人在回答蛇的誘惑時，已經反駁蛇的言論，「不是所有的果樹都不可以吃」，「只是那棵樹的果子不可吃……免得死」，這個回答已經隱含了，女人是了解神的禁令，哪些是可以吃，哪些不可以吃。

        若將關於「善與惡的知識」對照「上帝創造諸天與地」（創1:1）的表述，後者可以理解為上帝創造了萬物；「諸天與地」不只是兩個極面，而是代表含括了全面性的宇宙萬物，指上帝創造了一切。那麼，「善與惡的知識」之兩極，就不僅僅是道德層面的知識，更是指涉全面性的知識。上帝將人安置在伊甸園，讓人擁有、享受盡情地自由，但是，這自由不是完全沒有限制的，是在順服不可吃禁果禁令之約束下的自由。

        在人吃禁果以前，亞當已經擁有了區分、比較、組織萬類走獸、生物的能力，並且為它們一一命名（創2:19–20），足見對自然萬物有認識與組織的能力，是人具有神之形像的彰顯。人對知識的探求，特別是認識耶和華的知識，是聖經中所肯定（賽11:9）。人惟有在吃了禁果之後，違背了神的命令，經驗犯罪、羞恥的感知，與神的關係疏離，以致虧缺了神的榮耀（羅3:23）。

結語

        我們每一位基督徒（包括教會），對於AI的態度與使用，應當不是視之為蛇對人的誘惑，聖經對於真理、知識的追求是肯定的。但要問的是：我／我們使用AI的目的與目標是什麼？AI資訊、結果是讓我們更察覺人作為神的形像，更謙卑地在真理面前？我們使用AI的成果，是否更彰顯神的榮耀？還是我們會像起初的始祖，聽了蛇的誘惑，沒有順服，沒有抓住上帝的話語作為思考的標準？反而選擇、想要「像上帝一樣知道善惡」，以致失去自我理解的過程，失去掙扎、判斷的能力，忘記了人被造的地位？以至於使自己誤以為擁有知識的錯覺，渾然不自知，而墮入深淵？

註
1.見《天下雜誌：AI偷不走的學習力》845期，頁156。
2.見《天下雜誌：AI偷不走的學習力》845期，頁88。
3.依據馬索拉經文，和合本2010版翻譯為「你們不一定死」，是不正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