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面對台灣地處颱風、地震等天然災害，及過往強權對台灣的統治，即至今日台灣仍然面對中國獨裁國家的威脅等等，台灣到底需要甚麼樣韌性來存續在這塊土地上？其實，若要問誰人能在這個充滿天氣變化與國族興亡問題中歷久存在的問題，應該是經歷各項挑戰而仍能堅定存活在這個島嶼的人，便不能不從原住民族的觀點來探討，歷經千年能在台灣島嶼存續的原住民族，都有其歷代以來的智慧與能力，不僅與各族群和平共處，又能面對外來侵略守護自己的土地與族群命脈，這種韌性不能小覷與忽視。

筆者身為阿美族群的牧者，近年以來，牧會的處境也面臨許多宣教上的困境，如人口與經濟社會的拉扯，導致留居部落的人口老化、產業蕭條。部落教會也面臨宣教挑戰，人口外流導致對部落的認同低落，外來人口以經濟購買部落的土地，造成人口換血，原住民族的政治權力已不復往，加上政客操弄族群，將原住民拉往中國統戰的深淵。族群教會教勢與奉獻能力都在消退中，著實也需要重新找到恢復部落機能，並透過基督信仰的反省，思考過往上帝在原住民社會文化、生命韌性的隱性引導，提供作為台灣社會國族面對各樣挑戰的反抗能力。

一、對土地認同而來的韌性

在漢人來台歷史之前的原住民社會，各有各的生存空間與範圍，彼此不互相侵犯。面對台灣各項天然災害時，透過祭典與部落的律法規範，祭天敬祖與遵守傳統遺訓，以謙卑之心與大自然共處。這些古訓與文化傳統，皆是原住民族祖先在台灣千萬年的生活智慧，不斷的提醒和傳承，使族群可以面對各項挑戰展現生活的韌性。

以筆者阿美族（都蘭部落）自身為例，部落每年都會舉行豐年祭典，在祭典中不僅有海祭，感恩海洋的餽贈與恩惠，感恩在過往曾經面對大海可怕的經歷，族群還能存活。祭典中，青年階層必須從海岸跳護衛之舞，一路跳回部落的祭場，非常遠的路程，要不斷地以跳躍的方式，藉此考驗青年們的體能。都蘭阿美族為什麼要堅持進行這些祭典和儀式呢？絕非是依循傳統而已，也更不是為了秀給前來看熱鬧的觀光客們。

在阿美族的海祭有一個古老的傳說，以前阿美族群曾經面臨來自海上巨人族—阿里卡蓋的攻擊，專吃部落的族人，最後在阿美族群數月的全力抵抗，終於把巨人族阿里卡蓋打敗了。為此，族人避免再有類似的危機，於是定時向海邊祭祀，祈求和解與共存。雖是如此傳說，這個來自海岸的巨人是何人、何物？古老的傳說已不得而知，但有可能是可怕的海嘯、颱風、或艱辛的漂流史，也有可能的外族的侵入。但阿美族群每年進行海祭，筆者認為有著更深遠的意義，一是記住歷史的傷痛與災難，沒有對歷史反省或遺忘歷史的教訓，就無法使族群遠離災難。

原住民祖先經常常提醒，河流走過的路，它還會回來，提醒族人不要在河川地附近建房。也提醒海岸沙地不要開發農地，不要蓋房，因為天然災害海嘯等有可能還會再發生。所以，在部落中，這些海岸的土地是部落的公共用地，用來供族人放牧用，但可惜原住民所預留的土地因為被當作無人地，不是被漢人佔有登記，不然就是落入東管處的財產，實在悲哀。

為什麼打退的巨人還需要祭祀呢？對災難，以謙卑的心來感念上蒼，保守、留存後代繁衍。對大自然謙卑，其實是一種智慧、一種韌性，原住民族進入山林打獵，都會有入山前的祈求儀式，提醒族人：山不是你的，你只是借用。還有原住民族上山砍樹時，會圍繞或環抱大樹的恩澤，祈求感恩才砍伐使用，這都是提醒我們只是土地的過客，不是真正的主人。此祭儀希望族群能珍惜自然的資源，不會濫墾濫伐，減少土石流等災害。

除此，對抗傳說故事的巨人阿里卡蓋，是各部落青年聯合奮力抵抗下的結果。透過歷史記憶與教訓，為了避免族群無法面對災害與災難，必須保存培養年輕人的戰力與反抗能力，因此各部落都有其培育方式。有的訓練青年長跑、摔角或到山林抓捕獵物等。在東海岸的都蘭部落，則命青年手中持長矛與盾牌，一路用特別的舞蹈跳回部落，還必須不喘不累、雄赳赳地回到部落。

日據時代，日本政府擔心阿美族的反抗，曾命令頭目停止在祭典中跳護衛舞。但有智慧的頭目為了堅持部落青年對抗強敵的體能，委曲求全的說服當時的日本大人，將長矛與盾改成雨傘，並說這只是個祭舞，不需要擔心族人趁機反抗，才獲得日本政府的同意。當時的頭目然如此卑微，實則不忍青年的反抗意志與體能消失的退一步之舉。雖然護衛舞已變成雨傘舞，其實每次老人家看見青年人跳護衛舞時，內心都會激盪和暗自流淚，彷彿看見部落希望青年人還能跳躍、還有反抗的能量存在。因為這個舞蹈必須練習，必須要用堅強的意志才有可能跳完，否則很容易半途而廢，能跳完全程的青年都會獲得如雷的掌聲。

反抗能力即是韌性，透過體能的自我訓練，與對族群認同的榮譽與責任，才有可能培養反抗的韌性。

在台灣的社會已有許多族群存在，他們不一定會像原住民有同樣的文化祭儀或傳統，更不可能複製原住民族的文化，但我們可以從其中的內涵，來一窺原住民族在台灣的韌性。阿美族海祭傳說中的大巨人，傷害了原住民的部落，為此部落號召附近部落的族人共同對抗，以往的阿美族部落也並非彼此附屬，而是彼此獨立，如同國與國家的關係，彼此也不能隨意侵犯。但為了在同一島嶼面臨威脅時，隨即共同組織與合作，共同對抗外來的侵略者或是災難，因為大家都住在同一個島嶼，如果不一同抵抗，下一個受害者也可能是自己的部落，因此，有難同當的精神便在此發揮，這便是對自我土地與族群的認同。

二、嚴密的預防性組織

除此之外，阿美族社會發展了嚴密的組織階層（kapot），平時除了發揮歲時祭儀與文化傳承的功能，更大的意義是—對領導者頭目的決策，有很重要的執行功能。每個階層都有一位級長領袖，可以統一下達要執行的命令。例如最下面的階層負責的任務是後勤，中間一級的青年階層負責策畫與執行，再上一級的階層負責檢視與提供意見，使頭目階層所指示的目標可以順利完成，不至於有群龍無首或命令無法執行的問題。例如，在馬太鞍泥石流的過程中，縣政府指揮混亂之時，馬太鞍部落的青年階層分工合作協助長者避難與安置，救災過程中產生許多問題，部落青年階層也透過各項方式傳達部落需要與問題。

筆者所在的都蘭部落，每兩年都會舉辦阿美族音樂節，兩天所帶動的人潮近10萬人左右，部落的階層共同協助各項活動內容的安排與表演，使節目能順利完成，若沒有部落階層組織的參與及協助，這個活動不太可能長期越辦越興盛。

因此，對於土地與族群的認同，才能產生反抗與動員的能力。但若沒有嚴密的組織來執行，無法達成部落應有對災難預防的韌性。當馬太鞍洪水事件發生時，筆者也和族人一同前往協助救災，但卻發現某些黨部分民意代表和名嘴，百般對救災活動嘲弄揶揄，這種對台灣土地缺乏認同的高級中國人，自然也不會來參與台灣災害的救災，更遑論在政策上能幫助台灣國家有更好的韌性政策，如台語諺語：「下雞蛋無，下雞屎倒是一堆」。

三、認同台灣土地，同受苦難

台灣基督長老教會的信仰告白：「阮信，教會是上帝百姓的團契，受召來宣揚耶穌基督的拯救，做和解的使者，是普世的，復釘根在本地，認同所有的住民，通過愛與受苦，來成做盼望的記號。」對台灣土地的認同，才有可能與生存的土地族群同受苦難，有了這樣認同，才有可能發揮無限的韌性。無論是「921大地震」、「88水災」、「馬太鞍潰堤事件」等，認同土地與群族的台灣人正發揮這樣的能量與韌性。

但是非常可惜的是，台灣也有一群人既藐視台灣島嶼的獨立自主與民主價值，又高抬自身中國人的優越感，認為台灣是中國的一省，以為來自中國的人數多就可以凌駕認同台灣土地的人。特別無視台灣原有的島國主人原住民的意願，還想強逼原住民接受祖先來自中國的論調，與中共統戰的策略論調相呼應，這實在是「乞丐趕廟公」、「反客為主」的作為。不從歷史的教訓學習，還自廢武功，擋下各種可以幫助台灣國防、經濟與民生的各項法案，企圖廢掉台灣的韌性，實在可惡！

結論

原住民族過去雖然沒有文字傳承，透過千年不變的古調歌謠傳成先祖的古訓與智慧，敬天與謙卑使用土地，絕不強取豪奪，才能屹立於台灣千萬年。除了對土地族群的認同，因為知道可怕的巨人阿里卡蓋不知何時會到來，只有發展隨時預備對抗災難的文化訓練與階層組織系統，強化族人的反抗能力，族群才能永續。大家都明白「無恃敵之不來，恃吾有以待之」的道理，不要指望敵人或災難不會來到，平時自己就要充分的準備來應對。

台灣不應尋求戰爭，但不能不準備國防與社會的各項韌性，不應該把安全與自由民主交付在惡霸專制的中國，因懼怕而期待邪惡者的憐憫與卑微的和平；相反地，更要透過平時的準備與預防，無論是對天災或戰爭，我們都需要強化台灣的韌性與組織，而這些預備防範都來自對於台灣土地族群的認同，而非對敵人中國的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