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珊．羅斯在本章探討了女性主義視角下的聖禮神學，為當代教會的聖禮實踐與理解開啟了嶄新的詮釋空間。透過對聖禮神學歷史發展的批判，羅斯揭示了教會聖禮體系中存在的性別偏見，並嘗試建構一個更具包容性與對話性的聖禮神學框架。這種重構不是簡單的「加入女性點綴一下」，而是對聖禮神學根本框架的重新思考。

在天主教傳統中，「聖事原理」（sacramental principle）堅稱所有受造的現實都顯明了神的存在，然而這種論述，卻長期忽略了女性身體經驗的神學意義。傳統聖禮神學的發展歷程充分展現了系統化的性別偏見過程。從奧古斯丁對性慾的負面理解，到中世紀阿奎那以亞里斯多德哲學範疇建構的聖事神學，再到宗教改革後等級制度的強化，女性在聖禮體系中的地位日益邊緣化。特別是在特倫多大公會議後的四百年間，聖事神學和聖事的施行大多交由神職人員進行，教會主導的等級模式主要在於維持平信徒與神聖奧秘之間的距離，這種距離在物理上通過祭台的欄杆和修道院來維持，在心理上則通過聖與俗的現實分屬兩個不同領域來維持。

二十世紀的聖禮神學轉換為女性主義聖禮神學的發展創造了重要契機。席勒伯和拉納等神學家發展的新聖禮神學，根植於對神人關係比較活潑的理解。席勒伯在《基督，與天主會晤的聖事》中強調聖事擁有具體化和歷史的特性，而拉納則基於人類存在與生俱來的表達特性發展出象徵神學。這些發展為女性主義聖禮神學提供了重要的神學基礎。

羅斯指出，女性主義聖禮神學的核心在於對道成肉身教義的重新詮釋。傳統神學常將「新生命」視為不同於、有時甚至對立於「只是肉體的」生命，這種觀念暗示了用來建構聖事模式的日常活動，相較於其屬靈的對應物來說，比較沒有價值。女性主義的觀點在於批判這些區別，並重新把聖事與日常的、肉體的生活聯結在一起。

這種把聖事與生活、肉體的重新聯結，具有深刻的神學意義。如果聖禮是強調人類經驗的肉體化形式中，那麼就必須更強調人類出生和長大的過程。例如，如果在聖事的神學和實踐中，強化羊水與洗禮的水所帶來新生命的象徵意義，那麼聖事與肉體的出生行為之間的關聯，就會變得更加明確。女性主義聖禮神學挑戰了傳統神學中自然事物和歷史事物之間的對比，主張這種分裂是二元論系統的一部分，使男人和女人、心靈和自然、歷史和自然、靈魂和身體彼此對立起來。二元論的等級關係—一方被看作高於、或反對另一方—導致了女性被排斥和貶低。

天主教女性主義批判這些二元論觀點的基礎是重新恢復道成肉身的真理，把神背負了人的處境看作神的自我表達。聖事性出於人的具體化，以及其與自然世界的聯結，而不是與自然世界的對立。因此，婦女神學主張自然和歷史、身體和靈魂彼此緊密聯結。

羅斯對每個聖事都提出了女性主義的重新詮釋。在洗禮和堅信禮方面，她強調需要更多注意宗教教育，並將聖事與肉體的出生行為更密切地聯結。在修和聖事方面，她批判了將罪看作驕傲的理解，指出這更多適用於男人而不適用於女人，因為女人被鼓勵要「無私、忘我」。女人的罪可能更多在於自我的低度發展，以及太過依賴他人的意見。

羅斯對聖職問題的討論特別深刻。她指出，耶穌包容性的、不穩定的、非等級制度的事奉，可以做為我們事奉的典範。這種事奉的理解是包容性的，在其中性別、種族和階級的區分根本無關緊要。

然而，只要婦女一直被排除在晉鐸之外，這個異象就一直不會實現。對於天主教長遠的聖事傳統來說，這裡的信息仍然是：婦女不能完全代表基督；雖然婦女的身體可能孕育了道成肉身，婦女不能擔任施行聖職的祭司。

在聖體聖事方面，羅斯強調其作為共同體合一象徵的意義。女性主義的聖體神學中心在於教會的會眾，而不是主禮的人。當焦點在會眾身上，聖體就是一起分享的豐盛禮物，而不是珍貴的黃金撕成碎片只分給符合資格的人。

羅斯特別強調女性在非官方方式運作，如司祭般的意識到身體的聖潔及每天日常生活的神聖性。她指出，婦女的社會位置，更能欣賞日常生活的神聖性，察覺「真實臨在」不只在聖體裡面，也在預備日常飲食的平凡中、把醫治的觸摸傳遞給生病的孩子，並在父母和孩子、夫妻，以及朋友彼此之間做每日和好的工作。

這種對日常生活神聖性的強調，挑戰了傳統聖禮神學中聖俗二元對立的框架。女性主義聖禮神學主張，神的臨在不僅存在於正式的聖禮儀式中，更深刻地滲透在日常生活的各個層面。

女性主義聖禮神學的核心貢獻在於：第一，它揭示了傳統聖禮神學中隱藏的性別偏見和二元對立思維；第二，它強調了具體化和日常生活經驗的神學意義；第三，它提出了更具包容性和對話性的聖禮實踐模式；第四，它將個人靈性與社會正義緊密結合。

在當代教會面臨深刻變革的背景下，羅斯的女性主義聖禮神學為我們提供了重要的神學資源。它提醒我們，真正的聖禮神學必須能夠包容所有信徒的完整人性，不分性別、種族或社會地位。只有在這種包容性的基礎上，教會的聖禮生活才能真正體現基督信仰的核心信息：神已經居住在我們中間。

這種神學視角對於當代華人教會同樣具有重要意義。在傳統文化與現代價值觀交匯的處境中，女性主義聖禮神學的洞察，可以幫助我們建構更具包容性和對話性的教會共同體，讓所有信徒都能在聖禮生活中體驗到神的完整臨在和恩典。

資料來源：《突破傳統框架的神學：女性主義觀點的神學要義》（Freeing Theology: The Essentials of Theology in Feminist Perspective）。Catherine Mowry LaCugna編。譯者：林秀娟，2015年11月初版，台北市：台灣基督 長老教會總會婦女事工委員會，頁211-240。

討論題目

1.在台灣長老教會的傳統中，我們如何理解日常生活與聖禮之間的關係？這種對日常生活神聖性的強調，如何影響我們對聖禮典的理解？

2.在我們的教會中，是否存在因性別、年齡、社會地位而形成的「等級制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