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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版品 > 新使者雜誌 > 第155期 原住民族與轉型正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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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使者論壇
我的土地,你的制度
我們從來都不是這塊地的主人,因為遊戲規則都是你在訂。
關鍵字:
作者/邱雅憫Yamin Kincyang (台灣教會公報編輯)

遺忘祖靈的孩子們啊,

我渴求妳清澈的雙眼,不要迷失於城市的華美;

我渴求妳聰穎的資質,不要遺忘Gaya的教導;

我渴求身上流有太魯閣血液的妳,不要輕視自己的血脈;

我渴求外語流利的妳,不要遺忘世界唯一的太魯閣族語;

我渴求家鄉前的那一塊土地,不要忘記妳與它深深連結;

上帝賜給妳敦厚良善品性,不是要妳被人所欺騙與傷害;

上帝給妳樂觀海派的豁達,不是要妳屈服現實的剝削;

上帝賜給妳壯如山的體格,不是要妳作賤在酒精與檳榔中;

上帝賜給你力大如牛的體力,不是要你發洩在打老婆與傷害小孩上;

上帝給你好戰不服輸的性格,不是要你爭奪職位薪水而是要為族人帶來榮耀;

悲憫的妳,是為受苦的靈魂帶來安慰;謙卑的妳,是為神手中的服事器皿……

2016年4月中旬的某一晚,父親(Kincyang‧Karaw)突然傳來一封簡訊讓我好氣又好笑。簡訊上寫:「請妳禮拜五(4/29)出現在花蓮家,家族需要妳的幫忙!」這封簡訊彷彿將太魯閣族男性直率、果斷、果敢……的性格顯示完全;理當來說應該是一個「詢問式的請求」,但他的筆觸下彷彿成為一道「務必執行的命令」,為了不違背父親旨意,我忍住怒氣簡短地回傳:「好」,下一秒我立刻上台鐵的網站,訂了一張返鄉車票。

一邁出花蓮火車站的大門,父親早已在外等待,還沒等我一股腦兒質問他為何下了一道如此獨斷不講理的命令時,他淡淡地先回應我一句:「阿嬤很想妳!」頓時我一觸即發的火焰,瞬間被傾盆大水所澆熄,我立刻閉口不言乖乖座上車,一路上與父親沒有戰場上烽火與煙硝的氣息,反而像風暴後的寧靜。

阿嬤(BiyangWilang)是花蓮太魯閣族落之煙(Lowcing)部落最重量級的長輩,高齡93歲的她依然行走自如,煮飯、洗衣、種田一一難不倒她。當天,還等不及我親切的呼喚,她早已忙東忙西地梳妝打扮,因為姑姑告訴我,原民台的記者要來訪問阿嬤,採訪那一件她述說超過百遍、家族子地兵奮鬥10年、阿嬤最念念不忘、心中最在乎至今尚未解決的心痛事:她的土地被鄉公所剝奪的故事。

攝影機前的她,雖然身體跟往年一樣硬朗,但阿嬤的口語表達與記憶年輪似乎已經模糊,不再是我認識那位跟記者可以侃侃如談的最佳部落發言人;如今,她面對著攝影機發呆、文不答題、擅自出境,像一位可愛又調皮的老小孩。採訪一度暫停了三、四次,我瞬間難過她變了,記憶越來越碎片,旁邊的表哥與姑姑也感嘆說:「阿嬤真的老了,很多事情她快記不住了!」

難過之餘,大家手邊的工作卻沒有停歇,因為大夥兒正為了5月1日家族大事:花蓮落支煙Lowcing部落至台電宿舍抗議爭取土地之事件,盡上自己最後的努力。

家裡擺放著一條條用油漆一筆一劃刻寫「還我土地」的白色布條,是親戚們熬夜的成品,

在台東擔任舞蹈老師的表姐與表姊夫,連夜趕車編排舞蹈,為了要在媒體前傳遞被剝奪的故事,遠在美國的姑姑不時以line連線,確定活動的細節、家人分工和其他家族出席狀況,被臨時徵召的我,感謝上主的恩賜,被分配到戲劇中傳遞聲音的最佳旁白,在原民台工作的姑姑更是動用所有資源,讓此事件在媒體前有更多的曝光,姑姑也特地上山砍竹製作竹筒飯、米糕,為要餵飽抗爭夥伴們的胃,

高齡93歲的阿嬤,更努力用片段的記憶在原民台記者前說出被剝奪的歷史,抗議活動中最關鍵的人物表哥Piling‧Humi,走過10年的孤單抗議至今挺立,與表嫂忙進忙出,料理明日抗議的大小事。

小表弟、小表妹們更是親手畫出一張張圖畫,有族人辛勤耕作的樣貌、豐碩的稻穗、甜美的地瓜、但也有被剝奪的歷史、被架設圍籬的心酸、不被承認的尊嚴……。

事後,原民台的新聞報導:「5月1日,花蓮落支煙Lowcing部落台電宿舍6位原耕作戶,在百位族人陪同下,再次來到台電宿舍抗議,要求返還土地,不滿當初台電公司惡意用鐵絲網圍住,阻擋他們耕作……在民國47、48年間,因為山地保留地進行土地清查與登記,台電未經協商補償下,強制架設鐵絲圍籬,砍罰果樹作物,使族人無法登入世代看開墾的耕作土地,因此土地漏載在地籍簿冊中……之後民國62年台電才向民政廳申請租用該土地,民國91年台電停止租用該土地,無償播用給公所,地主向公所提出歸還土地,但公所以卻不願意將耕地歸還給族人,理由是:地籍簿冊上並未登載該地為族人所有。」

我心痛國家的法律!是呀,國家文字登記的地籍簿冊才是唯一證據,部落耆老的訪談、美軍空照圖與Gaya 約束力,根本都不可確信。是呀,山地保留地是屬國家土地,原住民只用有該土地使用權,根本不是《原基法》中土地與自然權利。是呀,我們從來都不是這塊地的主人,因為遊戲規則都是你在訂,還將這些規則法制化,我們根本無權與參與協商,至今從未脫離被殖民的宿命。是呀,我們現在只能乞求你還我土地……。

最後表哥(Piling‧Humi)說:「我們要一個真相調查,我們要有尊嚴的方式被承認,我們要說出在這塊土地上被剝奪的故事。」

【相關連結】

1.要求台電還地 富世村6地主討公道:http://titv.ipcf.org.tw/news-20737

2.影音:https://youtu.be/er8b4xwzOfg

3. LIMA新聞世界第128集:找回土地正義https://www.youtube.com/watch?v=rmSM-JQBkYc&feature=share

同作者相關文章:
我的土地,你的制度 (第 155 期)

原文來自 http://newmsgr.pct.org.tw/magazine.aspx新使者雜誌 第 155 期 原住民族與轉型正義 (16-18頁)
新使者雜誌 The New Messenger  155期  2016年  8月 原住民族與轉型正義 155
本期主題:原住民族與轉型正義
發行日期:2016/8/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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