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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父親楊逵
帶著玫瑰馨香的回憶
作者 / 楊碧

我的父親楊逵,出生於台南的新化,因父親從小深受噍吧哖事件影響,萌發抗日意識。1924年他在東京攻讀文學,1927年返台加入「台灣農民組合」從事農民運動,初識已投身其中的母親葉陶,就在她的扇子簽下「土匪婆」三字,讚佩她為農民犧牲奉獻。

1929年結婚前夕,父母親兩人因在台南參加勞工運動被捕入獄,因而延誤了婚期,他們還自嘲度過「官方蜜月旅行」。父親一生坐政治獄12次,母親不遑多讓,坐牢11次。

當時他們積極參與農民運動活動,常引起警察到家中關切,在1949年白色恐怖年代,年幼的我也曾經因此與母親一同入獄14天,當時懵懂的我還不能體會什麼是害怕。

◆600個字換了12年牢獄

1949年,父親為了一篇600多字的〈和平宣言〉,觸怒了國民政府當局,換來綠島12年的牢獄生活。父親常調侃自己說:「這是我一生最高的稿費,包吃包住12年。」母親在這之前,也是進出監牢很多次。

父親把對資本主義的批判與追求社會主義的理想,投射到5位子女的名字,大姊為秀俄、大哥為資崩、二哥為建、二姊為素絹,我為碧。大哥一直抱怨老爸取這個名字,帶給他一生不順遂的命運。

母親葉陶唯一流傳的小說作品〈愛的結晶〉中,曾以自傳體裁記錄當時夫妻在高雄柴山下顛沛流離時,產下大哥「資崩」的窘境。直到老爸在綠島時,再贈大哥筆名「楊萌」,鼓勵他寫作,繼承衣缽。

說起來,我們一家都是社會運動分子。大嫂蕭素梅也是1940年代白色恐怖早期的政治犯,曾被囚於綠島數年。二哥楊建與二嫂董芳蘭的婚姻,也是緣起綠島──親家公董登源和父親楊逵是綠島政治(犯)大學的校友。

◆父親在綠島的日子

父親去綠島12年,家中一切事由母親、大姊、大哥挑起,甚至二哥也曾休學為生活打拚。大哥退學後,幫人修剪樹木,有一位遠親指導他做醬油、豆腐、肥皂,挑出去賣。他後來在1970年代大溪慈湖後面開闢花園,也以「資生花園」命名。此花園在剛起步時,曾被土石流沖毀,後來再重新建造。

母親後來在台中一中後面向電力公司租了一塊地,開始種花、菜與稻米,並雇用一個長工,全家住在一起。

有一次,媽媽遇見一戶人家租屋到期,沒地方可搬遷,就邀請她說:「我那裡,你們可以蓋個遮風避雨的地方,但你不要蓋得太好,因地是租用的,何時被收回去也不知道。」

就這樣經過不知多久,電力公司要將土地收回蓋宿舍,上帝恩賜意外的恩典,給了我們一筆補償金。但是人心不足蛇吞象,長工與那家人串通要求分一杯羹,哥哥姊姊們都很生氣,母親卻安慰他們說:「沒關係,少拿點也不會窮,他們多拿也不致富有。」

媽媽便拿了餘錢在淡溝里另買一塊地、蓋房子,房子尚未蓋好時,附近的住家又將他們的工廠借給我們暫住,水井的水供我們使用,並將私地留一條通道,讓我們進出方便,至今想起來,真是感謝這些鄰居。

1960年寒假,我與母親、二姊到綠島探望父親,這是父親12年綠島生活中,我第二次與他會面。第一次是他被送回台北時,後來父親不願意配合當局要求,又被送回綠島。在綠島,父親被分配至菜園工作,很受到那裡的同學照顧。父親在綠島培養游泳的習慣,每天一定到泳池報到,冬天也不停歇。

在此之前,父親常寫信回來,還要求我們常寫信給他,但他的信件字數有限。哥哥有事要報告爸爸或請示處理方法,等接到父親回的信件,都已經過了時效性,而我常不知道要跟父親說些什麼,所以乾脆不寫。

◆父親回家了

1961年,父親終於回來了,回到高雄後,透過朋友介紹,隨即在鳥松買了一塊被拍賣的放領地。所以母親緊急之下,將台中淡溝里的土地及房子都草草賣掉。土地因地主沒有如期繳款而被拍賣,但父親沒弄清楚,只買了地上物(果樹),而且地主雖然跑路,還常來騷擾,爸爸經不起騷擾,只好放棄。舉家又回到台中,在東海大學對面租了一間小房子,父親到清水去幫名士紳楊肇嘉寫自傳,因為他的要求與父親所知有出入,又因生活方式不太習慣(吃飯時,後面都站著僕人等著幫忙盛飯),因此父親放棄這項工作回家。

正好東海花園要建房子,於是全家總動員一起動手。東海這塊地被八七水災沖出了一條大水溝,芒草、相思樹林叢生,而且石頭又多,土層很少,每天都需花費許多時間開墾。父親天真地養了一頭羊、一窩雞和白兔,他覺得如此一來就有羊奶可以喝,有雞肉、雞蛋、甚至兔肉可吃,但到頭來,卻什麼也沒吃到。父親甚至還將每天鋸下來的相思樹燒成木炭,拿來種木耳。

大夥慢慢將花種下,接下來的問題更多了,因為我們必須到水溝挑水澆花。貼心的二哥裝上馬達,建造了幾個蓄水池,澆花才稍微輕省些。但還是需要人力挑水,其實挺吃力的,並且東海這個地區不容易下雨。記得當時,從台中市區騎著腳踏車回家時,常與西北雨追逐賽,但奇妙的是,回到山上停好車,我們依然還是得澆水。因為東海花園是紅土石礫地,含水性低,水分容易流失。也因為要做灌溉設備,父親又建了一個更大的水池,他在池裡種了菱角,又要二哥造一台塑膠船,父親說:「如果客人來,我就可搭船採菱角,請他們吃。」他的樂天真是無人可及。

在東海花園期間,我每天都需批花,第二天再與家中自種的花一起拿到市區賣。因為母親的人面很廣,就這樣每天拿著父親親手栽種的花卉及批來的花到處兜售,父親心裡總是有底,每天大約可賣多少錢。

賣不完的花怎麼辦呢?母親會將剩餘的花卉送給寺廟,不足的錢再向二哥拿,當時他在開電器行和教書。但生性內斂的父親,只能偶爾賣花給拜訪他的學生。有一次,學生拜訪他時,看見他的豌豆花特別不一樣,還帶點香氣,便詢問價錢,此花是特有種,他便說:「不行,這是第一株花,我必須將它留下做種繁殖。」第二天,奇妙的事發生了,昨天不想賣的碗豆花,卻跑到他的書桌上。

◆與社會脫節

1962年,在偶然的機會下我進入幼稚園工作,當時一個月的薪資有500元,但父親總覺得「看人面不如看土面」,所以要我辭去短暫的幼教生涯,回到花園陪父親一起種樹、種花。

辭職回東海花園陪老爸種花的日子,是楊「碧」命定,辛苦極了。甚至連訂婚那天都不例外。未婚夫因外調到高雄缺席,央請表姊代為出席,我則因為當日花園有一筆訂單趕著交貨,都在戶外工作,也不在場。聽說表姊很捨不得,回去跟男方親友說:「新娘好辛苦,趕快把她娶回來,讓她脫離苦海。」

婚期近了,老爸又突然接了一大筆訂單,我一直工作到結婚前一天黃昏,回到家門前,自己才開始動手綁起隔天用的新娘捧花,並準備其他用品。迎娶當日原定的化妝師陰錯陽差又沒來,姨媽臨時為我簡單化了個妝,打扮一下,就坐上了新娘車。

婚後,原本對自幼喪父的外子景陽視為己出的叔父陳光輝牧師,刻意與我們疏遠,但嬸嬸一直很關懷我們。後來我才得知,原來我父母拒絕男方在東海教堂舉行婚禮的提議,又擅自讓新人在迎娶時拜別女方公媽的舉動,讓叔父很失望、不諒解。也因為如此,直到後來出席叔父的告別式,我才有機會首次正式進入教會。

回顧與母親到處兜售花卉的時光,可說是與社會脫節,生活重心只有家庭,心境難免五味雜陳。因為父親天真的特質,母親也連帶受苦了12年,最後積勞成疾辭世了。

每次與兩位姊姊聊到爸爸,她們最難忘的兒時回憶,就是老爸從小包辦5個子女修剪頭髮與指甲那些甜蜜又難堪的經驗。姊姊們都是捲髮族,老爸通常會先用溫水刷直頭髮,然後再動手一路沿著頭顱剪齊,就是所謂的西式馬桶蓋學生頭型,但等到頭髮乾了,捲髮又恢復成爆炸亂竄的樣子,像極了台灣傳統屎坑……老爸還會洋洋得意欣賞自己的傑作,姊姊們心裡卻懊惱盤算著不知又會被同學嘲笑幾天。

生性樂天的父親,確實是一位心思細膩的父親,常常會觀察到每個孩子的需求。一次大溪慈湖潰堤,大哥種植的四季杜鵑,就在一個月內即將出貨時,抵不住一場大水,心血全被石頭堆掩埋了,其損失可想而知。爸爸得知此事,第二天一早,便約我到大溪大哥家去關切他們的情況,隨身帶著一些錢讓大哥應急。

有一次旅程,父親來到東勢,他發現爆米香可以磨成米麩,便興致勃勃地訂了一組機器,讓我方便就近照顧家庭又可以做生意。但後來因為送貨回來,發生小女兒將自己反鎖午睡這樣意外的小插曲,讓我收掉這個生意,毅然另謀其他生計。

最後我決定投入一個無(資)本生意──以母親教我的手藝幫人勾毛線,老闆娘會將貨送到府上,我只需花2毛錢買勾針的本錢,找幾個家庭主婦一起代工。

◆文化村的理想

父親的理想很遠大,他想在東海建立一個文化村,讓青年人能來此看書、畫畫、聽故事。父親有幾位支持他的朋友,都各拿出10萬元出來幫助他,最後集資約30萬,但文化村仍無法成立起來。父親覺得有愧於他們,就把持分登記於他們名下,但東海是山林地,礙於法令無法分割,只能共有。

母親不在了,父親依然在花園過著幽靜的生活,直到半夜一通電話喚醒我。他說:「我現在氣有點喘不過來。」平常他不太吃藥,必要時才吃,藥通常是朋友提供的。這次的入院,病才剛好些,他便吵著要回家。

在大家的關心下,父親暫時搬離他心愛的花園,住在大甲二哥的家中。有運動習慣的他,清早一起床,便會到鐵砧山散步、做軟身操,但該地因車流量大,外出並不方便。他輾轉又到大溪住了一段時間,但依然不喜歡這樣的生活,直到朋友讓他住鶯歌的別墅,才稍微適應。但大家還是擔心他的身體,於是兄姊推派我和二姊做說客,希望爸爸不要單獨一人住於外地,他卻堅持不妥協。直到姪女楊翠考上台北的輔仁大學,才與他同住順便就近照顧。

後來父親受邀至美國愛德華大學「國際作家工作坊」參加作家座談,當時大家討論誰陪父親參加此次會議,大嫂自告奮勇要當陪客。據說那幾天的行程非常緊湊、忙碌,回程時又應邀到日本旅遊。

回台灣後,爸爸依然住在鶯歌,幾次外出卻發現有人跟蹤,不久又發生小偷光顧家中,楊翠的註冊費和他兩條香菸不見了,父親這才終於決定搬離該地,回到台中小女兒的家中住。

◆最後的陪伴

父親是喜歡幽靜及大自然的人,為了歡迎這位貴賓,我先生為他尋找鳥叫聲的電話,一早起床,則遞上一杯熱熱的牛奶,讓他暖暖身子;等3個孩子出門上學後,我們與父親一同散步到逢甲大學做運動。

去世的兩、三天前,父親在鍾逸人、立委王世勛陪同下去台北參加戴國煇先生的演講,之後又去探望唐將軍湯銘先生,也到烏來找朋友敘敘舊。

父親回家當天時間已很晚,晚上10點多時,他又接到一通來電,原預定隔天8點要與朋友討論出售「東海花園」這塊土地的事。父親的原意是要運用這筆錢,另買一棟房子,做他夢想的文化村,但或許神有其他美好的計畫,就在1985年3月12日早上6點,父親平靜安詳地走完他的一生,享年80歲。

很感謝主!在父親人生最後的這段日子裡,能讓我一直陪伴著他,真的感到很欣慰。

文章來源:<台灣教會公報>第3362期

圖片來源:財團法人公共電視文化事業基金會


資料提供單位:台灣教會公報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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