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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8學運探險之旅
作者 / 曾安毅

※內心的掙扎

還記得三一八的夜晚,從網路上看到有學生佔領立法院的訊息,我深深佩服這群人的勇氣。當晚我被邀請到學長的房間,小小的房間擠了十幾個人,他們在決定是否要馬上前往台北支援。果斷的行動力,驅使房間內的每一個成員搭夜車北上,只剩下內心充滿掙扎的我,獨自流下懊悔的淚水。

兩天後,我決定與學長們搭車北上,心中仍然充滿了擔憂與恐懼,畢竟這是我第一次參加學運。一路上我不斷地禱告,祈求上主的保守。到達台神辦公室後,學長們都參加衝撞組,而害怕衝突的我,只能無奈地前往靜坐區靜坐。然而我在靜坐區所看到的一切,完全顛覆了原本對學運的想像,那裡不但沒有衝突,反而是非常平和、有秩序。每隔二到三十分鐘就會有物資組的同學過來,詢問我們的需要。同學們溫馨的問候,讓我感覺不孤單,使我內心的恐懼被社會大眾的愛取代。我心裡想著,為什麼這一群非基督徒比我們還要像耶穌的門徒,如此的勇敢,甘願犧牲、奉獻,不求回報。

※參與服事

我們一群人北上,在學運中支援各種勤務:交通指揮、垃圾回收,阻止新聞媒體拍攝就醫後送的民眾的人牆等。由於我們學生會的會長人脈很廣,因此我們在學運期間接了不少場獻詩的服事。為了這次的學運反服貿運動,我們改寫一些輕快的短歌的歌詞,例如「真正好,退回服貿真正好」、「我們又在一起,退回服貿」、「退回、退回、退回服貿」(原曲是哈利路亞)等,這些短歌讓人可以朗朗上口。

慢歌的部分,《願》、《有人在為你禱告》、《耶穌是台灣的主》等,也受到大家的喜愛。由於324行政院鎮壓的行動,讓大家的心裡都蒙上了一層陰影,因此透過這些歌曲,緩和大家內心複雜的情緒。其中會長精湛的主持,使得現場掌聲、歡呼聲不斷。其中一段話,令我印象深刻:「如果耶穌現在在這裡,那麼他一定是在抗議隊伍中,最前面的那一個,他一定是被打得最慘的那一個,一定是血流的最多的那一個。」這段話深深的打動每一個人的心,讓人感覺這位耶穌和我們並不是陌生的,而是願意陪伴我們,與我們一同受苦的神。雖然現場的人都有不同的宗教信仰,有拜上帝的,有拜媽祖的,有拜菩薩的,有各種信仰,但是我們已經跨越宗教間的藩籬,一起守護台灣,這塊我們深愛的土地。

※進入立法院

3月27日早晨七點左右,在潘牧師的帶領之下,我進入立法院的議場。電視新聞報導裡,這裡常常是立法委員們意見不合、大打出手的地方。但被媒體報導是「暴民」的學生所佔領的議場,卻非常平和、有秩序。早上開了一場記者會,其中一位記者的提問,讓我感到非常的震驚。由於我們一再地說:「先立法,再審查」,因此記者提問:「學生團體真的都有認同民間版本的監督條例嗎?」其實民間版本的監督條例,在議場內有解釋過,但是議場外的同學卻沒有這樣的資訊。我意識到場內和場外資訊的落差,意識到我們可能不清楚我們支持的是甚麼?很多人都是抱著滿腔的熱血參加學運,一起反對黑箱服貿。但是什麼是服貿?甚麼是監督條例?為什麼我們需要這樣的監督機制?如果我們對我們所支持的事物不清不楚,很容易被人煽動、扭曲、轉移注意力、分化。媒體也可以藉此大做文章,把學生形容成一群不分是非對錯,無知、盲從的群眾。

因此我開始花很多時間收集資料,了解服貿、民間版監督條例的內容與各個專家學者的看法。我漸漸明白我們支持的是什麼,我們對抗的又是什麼。如果對這些事物不了解,那就像在參加只注重外在感受的特會,參加的時候很火熱,但冷淡退後的速度也會很快。因此我們必須認真的去面對這些議題,認真的思考,發現問題的所在與嚴重性,才能夠堅持到底。

※基督徒和牧者的角色

對我們這些長老教會的學生而言,潘忠杰牧師在立法院內長期的陪伴,讓我們很感動。他知道這是學生發起的運動,學生才是主體,因此扮演服事者的角色,在一旁默默地幫助我們,從不主導、干涉我們的行動。然而讓人遺憾的是,前幾天在立法院內有一些人過於高調的行為,讓部分的學生對我們有不好的觀感。

例如一群穿背心的人在很顯眼的地方進行早晚禱,雖然早晚禱對我們而言,是再自然不過的事。然而要思考的是,基督徒在參與社會運動時,過於強調基督教信仰的特殊性,不但沒有辦法讓人感動,反而會讓人有不好的感受。

再加上有牧師團頻繁的進出,上台講話、禱告,讓人感受到濃濃的宗教色彩,也有失焦的疑慮。因此在我進入議場後的兩個多小時,我們一夥人無奈地收拾物品,離開議場。我的心情也因此跌到谷底。到底牧者應該要在學運中扮演甚麼樣的角色?就我個人的觀察,這場以學生為主體的學運,議場中的學生們需要的並不是牧師個人的見解,或是宗教性的禱告;在議場中的學生,需要的是默默陪伴的牧者,當學生需要時,才提供協助。

在議場外,牧者該做的不應該只是探望長老教會的學生,應該與學生們分享,我們如何從基督教信仰來看學運、服貿等議題。我個人覺得這些長老教會學生的陪伴,交由神學生負責就可以了,牧者應該可以去陪伴現場非基督徒的學生,私底下給同學們加油打氣,或是提供心理諮商、禱告的服務。

※學習與反省

在這次學運的過程中,我一直在思考為什麼這次的學運有辦法支撐這麼久,為什麼會有如此大的響應?媒體拍攝的畫面應該是很重要的關鍵,不管是新聞媒體(報章雜誌、電視新聞、網路新聞),或是個人媒體(FB、youtube、懶人包)都發揮了很大的功用。從318學運的開始,攻佔立法院行動的網路直播與懶人包,讓台灣人開始關注相關議題。

然而政府以拖待變,隨著佔領立法院的時間拉長,反對的聲浪一一出現。再加上中資媒體不斷的抹黑、轉移焦點,讓學運蒙上一層陰影。而323攻佔行政院的行動,與324傳出的畫面是很重要的關鍵。由於政府的暴力鎮壓,網路上開始流出警察打人的畫面,這不但凸顯當權者的暴政,也讓人同情、憐憫那些手無寸鐵的民眾,進而使得330有五十萬人走上街頭。因此對抗暴政最好的方式,就是讓人看見政府的暴力與不公義。

在攻佔行政院的行動中,應該只有少部分的人抱著會被暴力驅離的心理準備。然而讓我驚訝的是,當警察開使暴力鎮壓時,雖然有人被打到頭破血流,有人被警察拖走,但是看到這種景象的人們不但沒有逃走,反而是有更多的人手勾著手坐了下來。他們克服心中的恐懼,用他們的身體來喚起人們內心的公平正義,這樣的精神讓人佩服。假若我們平時就都有受過非暴力抗爭的訓練,遇到這樣的場面,就會知道該如何面對,知道如何調適自己的心情。因此教育訓練非常的重要,要訓練更多的人加入對抗不公義政權的行列。

然而有件事讓我感到憂心、難過。長久以來,長老教會對台灣社會有很深的影響,從早期的醫療宣教、廣設學校、關懷社會弱勢,到二、三十年前為了台灣的民主自由的投入,教會一直都走在社會的前頭,對台灣社會有極大的貢獻。雖然目前仍然有不少教會投入弱勢關懷,從事社區服務。但是隨著教會強調人數的增長,教會對社會議題的關注程度與付出漸漸衰退。就這次學運而言,除了三間神學院自發性的停課與各大專中心的支援,總會設置禁食禱告專區,少部分教會有在關心討論,部分牧者有來探望之外,整體長老教會對這次學運有甚麼樣的貢獻?仍然有很多教會都在狀況外,完全與這個社會脫節。到底我們的信仰教育出了甚麼樣的問題?大使命固然重要,但是如果多了一堆不行公義、不好憐憫的基督徒,抑或是只是每個禮拜到教會「坐禮拜」,卻沒有辦法用行動實踐信仰的基督徒,為我們犧牲生命、對抗邪惡勢力的耶穌,應該會非常難過。期盼有更多的基督徒可以關心時事、活出信仰,透過愛和受苦,成為台灣人的盼望與祝福。

文章來源:<新使者雜誌>第142期

圖片來源:Serene 攝


資料提供單位:大專事工委員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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