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行事向來果斷乾脆,事情若值得做,我可以全力投入;若不值得做,我也能快速抽身。比起反覆糾結,我更相信不斷前進的價值,即使後來發現方向有誤,也好過長久停滯不前。我相信在上帝護理之下,錯誤得以調整與修正。這種性格,使我少了許多鑽牛角尖。 在人際關係裡,我也是如此。我不太依賴關係,甚至我很容易與人切斷情感的連結。每當一段關係開始消耗我過多心力,內心那把剪刀便悄悄舉起,對我來說就像是生存本能。畢竟我的時間、精力都有限,若不斷遲疑與糾結,還有多少力氣做真正重要的事?我一直以為這是成熟,後來卻開始懷疑我有時可能是在逃避。 我交到一位好朋友,個性與我幾乎相反。他對人與處境的張力極其敏銳,也常陷入漫長的糾結。無論教會服事或人際關係,他總不停揣測、分析與掙扎,因瞻前顧後而裹足不前。但我們在信仰上很契合,甚至有相見恨晚之感。 因為他,我看見自己的自由未必是真的。我能快速離開一段關係、一個場域、一個計畫,但自由與逃離,有時只是一線之隔。我的自由,可能只是某種快速切斷的能力,讓我不容易被捆綁,盡快離開令人不舒服的關係。但如果我總是急於退出,怎麼有時間忍耐呢?如果我總是「即時」止損,怎麼有機會捨己呢?而忍耐和捨己,都是主對我們的要求。我開始重新思考,因著福音的緣故,我該如何改變。 我想,有些人需要學習果斷,有些人則需要學習停留。有些人太害怕失去,因此緊抓不放;有些人太習慣切斷,因此不容自己受困。前者看起來更痛苦,所以比較容易被看見;後者適應良好,但盲點可能更大。我逐漸明白自己的問題可能是把「不受挾制」當成一種義。我喜歡自己不拖泥帶水,但基督徒的自由不只是隨時可以放手而已。 真正的自由,包括即使受困,我仍不失去在基督裡的平安;即使受限,我仍不被捆綁。事實上,這是另一種更難的自由。保羅說:「我知道怎樣處卑賤,也知道怎樣處豐富。」(腓立比書4章12節)我曾以為我懂這句話,現在卻明白我只是比較擅長失去,不一定是隨遇而安。 我能接受離開、放下、切割、重新開始,甚至從中得到某種近乎神聖的滿足感。但我是否同樣學會,在未完成、不舒服、不理想、甚至令人失望的關係裡,仍然清醒且耐心地待著? 有些離開不是自由,有些放手也不是成熟。有時,我們只是把自己的性格優勢誤認為聖靈的果子。但福音溫柔又殘酷地揭露事實──連我最喜歡自己的部分,也需要被救贖。 文章來源:台灣教會公報第3875期 圖片來源:Serene 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