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南女中校園裡丁窈窕樹的犧牲與重生，就像台灣命運（相片提供／林秀珍）

我們在自己的土地上流浪，而台灣學，就是召喚漂泊失落靈魂回家的魔法。

我想說一個故事，關於串起台南女中這座校園前世今生的故事，一位美麗校友丁窈窕以及金龜樹下的祕密。

是否有人否認白色恐怖下的威權記憶呢？猶記得2013年12月12日，我與郭振純前輩相遇，那次的聊天得知了埋藏在南女校園操場旁金龜樹下的無奈。但苦於校園的保守與無感，居然讓這段故事沉埋了許久。勇敢的學生們知道後，一點也不遲疑，立刻思索著如何讓更多人知道這段屬於南女學姊丁窈窕與時代連結的故事。然而，在乎的依舊是零星幾人。

爾後，2015年暑假的蘇迪勒颱風，將這棵金龜樹吹倒了。當天，在學生的網路平台「南蠻．記憶歷史」粉絲專頁上立刻就留下了這則訊息：

很難過的告訴大家，台南女中校內的丁窈窕樹也在這次的颱風中倒了。這棵金龜樹，是當年郭振純前輩將白色恐怖受難者、學姊丁窈窕前輩之頭髮埋葬的地方。是校園中重要的人權地景，也是同學的集體記憶，只要談到金龜樹，沒有人不知道是哪裡，當然，在過往教育對白色恐怖極為忽視的狀態下，可能沒有多少人知道丁窈窕學姊的故事。

郭振純前輩那年來到校園尋找頭髮時，雖然未果，但是他說：沒關係，就讓她的精神在這棵樹這裡看顧校園生活的每個人。我想，樹也許倒了，但是學姊的精神永存，她告訴我們：「民主和自由，曾經是台灣人拚死爭取的價值，也是希望往後的人能夠繼續捍衛的價值。」

我壓根兒也沒想到，原來上天用這麼慘忍的犧牲方式──一棵大樹的傾倒，大力地喚醒大家對歷史地貌的關注。所幸，金龜樹立即在國家人權博物館的金援協助下重生，丁窈窕樹的犧牲與重生，這不就是台灣的命運嗎？這其中所賦予的啟示竟是如此可貴與動人，特別是在倒下的殘枝中，我們看到了，那些細細的新枝和嫩綠的葉芽，仍頑強地向天生長。於是我們知道，金龜樹還在。她將一步一步，緩慢卻堅定地邁向重生，台灣學就是啟動重生的鑰匙。

最後，雖然大概會有人覺得為時以晚，但是還是希望能夠在原地建一個碑或者一個牌子，將這段故事告訴大家。

就這麼一棒接一棒，高中女孩說著想拍丁窈窕短片、做田野調查，以及繪本等等，她們認為功課再忙也要找尋答案，於是追尋丁窈窕的高中故事，成了我們一起課後的忙碌。這七位南女的女孩在採訪稿中這麼說：

12月21日是丁窈窕的生日。她1927年出生，此刻，也該是含飴弄孫的年紀了!

今年（2015）有緣訪問到丁窈窕高中時期的同班同學田淑珠，以及吳陳錦源兩位前輩，她們同是二高女的學生，第21屆畢業生，這屆很特殊，畢業那年（1945年），美軍無情的轟炸台南，阿嬤們說原本下午三點畢業典禮，但是還來不及參加畢業典禮，就提早一小時拿著畢業證書去躲警報了，無情的命運並未隨著戰爭的結束而結束，丁窈窕在國民政府白色恐怖時期冤死在獄中，那段冤獄時期更是阿嬤們默默的痛，阿嬤們說直到今日，她們每年依舊舉辦著同學會，或許就是更加珍惜著生命的無常與當下。

回憶著高中時期的丁窈窕，阿嬤們記憶猶新地說著丁窈窕是一年一班的班長，很有俠義風骨，日本老師若有不對的事情會直接表達。想想是什麼樣的時代剝奪了一份簡單的青春美夢？是什麼樣的殘酷讓生命脆弱無息？歷史記憶告訴我們有愛有恨無悔。

這份追尋，促使女孩們製作一段七分鐘的紀錄影片，為長埋一綹髮絲的金龜樹祈福重生，也為丁窈窕的故事留下一份轉型正義的承諾。是的，創作丁窈窕台語繪本的念頭，就是期望人權意涵的夢想遍地開花，讓每個校園中的圖書館都有一本丁窈窕故事繪本，所以有了認購捐贈母校圖書館的夢想。讓記憶釘根，讓丁窈窕當年所使用的母語講回來，書中的丁窈窕是古道熱腸的性格，是的，這是極度鮮明的記憶畫面，身為台灣人的丁窈窕就是這麼熱情、雞婆、敢打抱不平。我願以繪本向受難的丁窈窕學姊致敬，思考生而為人的價值。

文章來源：台灣教會公報第3652期

圖片來源：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