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埃及記1～15章，關於摩西帶領受奴役的以色列人，逃離法老王的殘酷統治。對於許多曾受到奴隸般對待的人──例如黑奴，這些章節很能夠帶來安慰，因為它關乎解放與自由。

但同樣令人不安的，是上帝為了拯救以色列人，而對心硬的法老王所降下的毀滅性十災。當我們一方面為著出埃及所帶來的解放訊息而鼓舞時，另一方面故事裡所呈現出的上帝形像──彷彿是進行報復式的懲罰，是一個殘暴兇惡的上帝。如果創世記的多典來源，是在提醒我們對聖典詮釋必須多元共構，那麼在出埃及記貌似解放與兇殘的善惡對立之間，勢必有待更細緻的詮釋與思考。

在尚無出埃及記中譯的Interpretation系列中，Terence E. Fretheim透過創造（creation）的上帝vs.死亡（anti-creation）的法老概念來詮釋。

以色列人寄居在埃及幾百年，生養眾多，遍滿了那地。這樣的描述，幾乎是回應著創世記第一章，上帝創世之際所應允給人類的（以及後來給族長們的應許）。在埃及地，這個應許正慢慢實現著；新生命源源不絕，上帝是帶來生命的上帝。

然而，這位無名的法老卻站在這位創造生命上帝的對立面，苦待以色列人，更要接生婆殺掉每一個出生的以色列男嬰。他不是創造生命者，而是劊子手，是部死亡機器，把世界帶往混沌的方向。當上帝不斷要把世界從失樂園的狀態中，恢復整個受造界（cosmic）的美好秩序平衡，法老王一而再、再而三的行為，卻是不斷破壞上帝的旨意。受害的不是只有人，連動物與大自然都難逃劫禍。

過去我們習慣將十災的「受害者」都關注在人類身上。事實上，在每一次的災難中，對於非人類也造成極大的災難──包括水、土地、牲畜，作物。若從這個角度詮釋，那些十災與其說是上帝降下的「懲罰」，也許更貼切的，是這位不尊重、藐視創世秩序的法老王，其行為所造成的後果。

誠如當代社會所面臨的各種危機：糧食、難民、氣候異常與暖化、空氣與水的汙染、土地正義、生態界的各種被傷害，哪一樣不是人類自己「創造」出來的呢？而在資本主義與自由市場的經濟邏輯下，那些信奉瑪門邏輯而從中牟利過多者，罔顧其他受造物甚至弱勢者權益，不就是法老王的化身？而當代少子化危機（連頭生都沒有），其實必須從社會工作結構來看。這樣過勞又壓榨人的父權式工作結構，從來沒有認真的想把「家庭」「小孩」納入考量。

法老離我們很遠嗎？有時候整個社會結構的思維與運作模式，就是遠離了站在創造生命與制序的上帝，成了帶來混亂的法老，不是嗎？

那十災，是上帝「懲罰」法老嗎？還是問題出在法老身上？

文章來源：台灣教會公報，https://tcnn.org.tw/archives/34012，20210701摘錄。

圖片提供：Serene 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