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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稿
補正公投法之夜市人生
我從來沒有預料過有一天我會站在夜市的路中間,嘴巴一開一閉、一開一閉大聲說話。
關鍵字:
作者/陳怡萱 (台中中會力行教會、島國前進台南志工)

去年7月初不小心到吳園參加一場志工說明會,從此掉入「請支持補正公投連署」「台灣公投門檻是全世界最高」「我們希望可以廢除百分之五十高投票率門檻」的無限迴圈。上街頭拋頭露面至今超過半年,許多人仍陌生的「補正公投連署」早已成為我的家常便飯而且陰魂不散,第一階段連署完成後到現在正在進行第二階段連署,一張張白色的公投連署單曾多次入夢,夢裡我追或被追,半年內的一百萬份可說是人生最沉重也最回甘的負擔。

※「島國前進」夜市擺攤

318學運後由年輕人組成的公民團體如百花齊放:島國前進、基進側翼、割闌尾等等,還有無數志工像是花上的「嗡嗡嗡」各為理念與理想奔波。島國前進唯一推動「補正公投法連署」,要藉由一張張個人親簽的連署書累積成相當民意,促使政府修改讓各國笑話的「鳥籠公投法」-名有公投、實則是怎麼投都不會過,問題在於高達百分之五十的投票率門檻,讓人民與立法之間形成世界上最遙遠的距離(白話版:看得到、吃不到。)

今年3月島國前進總算完成第一階段連署,獲得行政院公審會通過進入第二階段連署。第一階段不限期需要至少10萬份連署書,第二階段更嚴格,「半年內」需要近百萬份連署,而且是歸零重新計算,之前簽過的公民全都需要再重、簽、一、次!

好個搞死人的百萬連署!我們台南志工有時彼此笑稱:「人生第一個100萬要來了!」問題是,基本時薪都有超過100元,但我們在街頭進署一個晚上站3小時也不見得會超過100份,還是志工3、4人分擔。這個「100萬」,真的好難賺!

※來說說每次街頭連署的實況吧-

每星期島國前進在全台各地的連署攤點至少10個、至多無上限,台南的話目前每週一、二、五在大東夜市,以及週日下午在火車站前站左側廣場有連署攤。我通常會去在大東夜市的,約晚上6點多去吃飯,然後7點左右抵達大東;負責載送物資的志工夥伴則要更早之前就定位佈置,包括擺桌椅、放夾好連署書的連署板(方便民眾書寫)、架設寫有「島國前進」「補正公投法」的布旗和關東旗以及電燈,一切搞定後再開張大吉。

 人到後在志工報到表上簽到,然後熟練地拿起連署板向來往行人推銷.....哦不、是介紹「補正公投法」。通常固定台詞如下:

——您好,我們是島國前進,請支持補正公投連署,關心台灣的公投法,一起來促使政府修改鳥籠公投法……

——台灣的公投門檻高達百分之五十,是全世界最高的門檻,因為這樣,台灣多次公投怎麼投都不會過,所以叫做鳥籠公投法……

——請支持補正公投連署,現在是第二階段連署,第一階段簽過的朋友請務必要再簽一次,我們在半年內要達到100萬份連署書……

——請問有聽過補正公投法嗎?只要年滿20歲的台灣公民,就可以花2、3分鐘時間簽一份連署書,我們可以進一步為大家說明……

——補正公投連署、島國前進民主,你若不簽連署、台灣不會民主……

基本上不脫上述的文字內容,有時候華語、台語並陳,就是希望吸引路過逛夜市的民眾可以停下腳步來看看「這個攤位在賣什麼藥」。其實轉頭的、抬頭的、眼睛偷瞄的、遠遠站著看的、小聲討論的民眾還不少,只是「心理上純粹好奇」與「實際化為行動上前了解」中間有個不小的溝,因此只好把自己當作錄音機重複播放千篇一律的台詞,早已不知羞恥心為何,既然已站上街頭,我只看得見那一份份的連署書,我只要你過來動手簽下連署書

夜市本來是一個歡樂的場所,好吃好喝又好玩,在台南更是庶民茶餘飯後不可少的生活實況。然而,我從來沒有預料過(事實上人生沒預料過的事情很多),有一天我會站在夜市的路中間,嘴巴一開一閉、一開一閉大聲說話,同時接收眾人或無情或有意的眼光,反覆倡議某個有點距離美的民主理念。

※街頭連署甘苦說不完

「凡走過必留下痕跡」算是千古不變的真理,上街連署經過5個多月後的某個晚上,腦子裡面堆積的某些東西終於到一個程度要滿出來了。於是邊洗澡邊把快滿出來的東西整理一下,洗完澡坐到電腦前,習慣性連上Facebook後,我寫下了一些記錄:

我想,我喜歡參與補正公投法街頭連署擺攤的原因之一是:可以近距離觀察「夜市人生」。再白話點說是「庶民百態」。很有意思,什麼人都有,很多很多顛覆自己想像和預設立場的人。上帝真的造人百百種。

每一次有人走近,我常常會在腦中閃過:「他/她會簽或不簽?」有時猜中、有時猜錯,機率一半半。

 有的人看來老實,好像容易說動,但根本無心理會。

 有的人一臉精明,走近時問東問西,好像很挑剔,最後竟然簽了,讓人很有成就感。

 有的人打扮時髦,高根鞋濃妝緊身衣,走過來以為是單純路過,沒想到聽到「百分之五十門檻」馬上回頭問:「什麼?五十?妳說給我聽聽看。」

 有的人年紀大,聽不懂,揮揮手離去;同樣年紀大的,也有靠過來,聽不懂認真聽,最後簽了還說:「年輕人加油!」

 也有年紀很大的,我不確定他能不能理解,可是他想簽,還拿身分證出來請我們代筆,然後用顫抖的手慢慢簽下自己的名字。(連署書可以代寫但簽名一定要本人)

 有的人看起來好像念不多書,可是想聽,要花很多力氣跟他說明,最後可能似懂非懂吧,但還是會簽。

 有的人一開始就熱衷,跟他說半天,卻是「謝謝再聯絡」。

有的人手腳都刺青,嘴巴不知在咬什麼,走過時看我們好幾眼;有的人總是站在距離攤位遠遠的,可是一直往攤位看,也好像有在聽我們講的內容;有的人會跟同行者小聲討論「公投是什麼」同時眼神飄過來。這些人有的會簽有的不會,真的都很難說。

我相信第一階段那13萬份連署書中,各種人都有,每一個人基於什麼原因而願意親自寫下個人身分資料然後交給我們,這當中應該藏著不少故事。

一人一份、一人一份,一個人就是一份,累積成第一階段的13萬份;現在我們必須走同樣的路,在半年內累積到近100萬份。不必多想,就倒抽一口氣了,如果成功,哈哈,這是我人生中第一個100萬。XD

以上,就是我曾經發布在FB的狀態。從寫下那些字到現在又過去一個多月,夜市人生的經驗值持續累積中。例如,最近在攤位上遇到的兩個年輕人。

※和年輕人互動的經驗

他們一個剛滿20、一個才18,所以只有滿20歲的那位可以簽。第一次走近時,很明顯的,在我眼裡看來,他們應該是不讀書、整天閒晃的小孩,對話過程也可以感覺到,他們不是頭腦很聰明的孩子(以上盡可能客觀敘述他們的狀態),但靠過來了,比路過不理的加60分,我有義務說明給他們聽。

被我猜中,他們聽兩句就因為聽不懂,速速離去。這讓我再次懊惱:「到底要怎麼解說才能讓人人都懂?」畢竟知識份子、精英,只佔去社會的一些些,我們這樣上街頭擺攤、不厭其煩反覆說明,除了想要有業績(對,就是連署書),也希望把「人民手上有權利」的訊息傳遞出去,要讓不知道的人知道、知道的人行動、行動後的人願意推廣,然後越來越多台灣人明白:「民主國家的人民都享有公民投票權,但台灣的公投法有問題,需要修改,否則就不是真正的直接民主。」

出乎意料的是,那兩位年輕人不久又出現在我眼前,仍然一副吊兒啷噹模樣。我有些驚喜。「這要簽什麼?」他丟球過來了,我這次一定要小心、用心、有同理心地漂亮接下。除了用既有話術告訴他什麼是補正公投法、也絞盡腦汁用最簡白的語彙說明「台灣的公投法、有問題、不公平」。可以簽的那位年輕人好幾次誤會公投是一般的選舉,嚷嚷說他們家那裡沒有在選里長,我說公投是全國公民都有的權利,不分地區針對單一的問題或議題去投票,每個公民都是一票,都有表達意見的能力。

最後,他拿起原子筆開始寫連署書,一度還因為搞不清楚戶籍地在哪裡而重寫,而且簽名字體過度潦草,我要求他仔細重寫一遍。幾度折折騰騰,總算把補正公投的連署書完整寫好了,他看來很開心跟我哈拉別的五四三,然後我請他多拿幾張島國前進或補正公投法的貼紙做紀念。「這要貼哪?」「電腦啦機車啦腳踏車都可以啊。」「腳踏車嗎?我跟妳說我腳踏車上面貼超多貼紙的。」「那你可以重疊貼上去啊」不能簽的那位笑兮兮跟我說他想買新的腳踏車,我趁空檔和他們多聊了幾句,最後他們高高興興揮手說再見。

※有能力,就有責任

補正公投連署,島國前進民主!當志工推動補正公投上街頭連署,是原本就想做的事,希望能盡一分心力為這個動盪的國家做些事。然而,每一場夜市連署遇到的人生百態,變成提升個人經驗值的修練場,同時也多少彌補一直以來走在社會期待的軌道上所謂「乖孩子」「好學生」「收入穩定上班族」所看不見的視野盲點。

有句話說:「能力越強,責任越大。」稍修改一下用在普羅大眾的話,可以是:「有能力,就有責任。」百萬很重要嗎?很重要,但更重要的是,每個人心態的改變,然後,採取行動。

【編按】補正公投法第二階段連署正在進行,2015年11月之前要累積一百萬份連署,才能提案修法。可參考島國前進的網站或臉書,進一步了解補正公投法的重要性,查詢可参與連署的地點。

同作者相關文章:
補正公投法之夜市人生 (第 149 期)

原文來自 http://newmsgr.pct.org.tw/magazine.aspx新使者雜誌 第 149 期 歡迎加入大專團契 (59-63頁)
新使者雜誌 The New Messenger  149期  2015年  8月 歡迎加入大專團契 149
本期主題:歡迎加入大專團契
發行日期:2015/8/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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