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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督教會永遠是忠實的反對者
《約瑟和他的兄弟們》讀後感
作者 / 陳榮爝

早在《台灣教會公報》連載曾慶豹教授所撰〈約瑟和他的兄弟們〉系列文章時,就期盼能早日集結成書,如今捧在手中認真展讀,真是喜出望外也感慨萬千。

中央研究院瞿海源教授在推薦序寫道:

更讓人震駭的是黨國基督徒公然肆無忌憚的結合黨、政、軍與宗教統治勢力長期迫害宗教異己。

又說:

讀到數不清的基督徒結合政治威權欺壓基督徒的故事,直讓人覺得不可思議!竟然有自認信仰純正的基督徒造謠生事,毫不寬容的打擊加害其他的基督徒。

• 揭示威權時代的真相

曾教授原籍馬來西亞,32年前負笈來台求學,此後留在台灣從事學術工作,能夠撰寫、出版此書,更是難能可貴。好在台灣這個國家已解除戒嚴,民主化了,否則這樣的專書必定無法出版公諸於世。

序言裡,曾教授說出了他的心聲:

不論如何願甘冒被外界誤解的風險將這一段真實的過去揭示出來,我認為這是上帝的帶領,如歷史的撰寫一樣,回過頭去看時,一切都豁然而開。

序言的尾端,更寫出他誠摯的祈禱與願望:

我要特別為所有那些在教會中成長卻又受到傷害的人們獻上祈禱,不論是因為政治或是權力下受傷,唯願上帝安慰你們,你們的受苦參與了上帝在十字架上的受苦,相信上帝的公義最終必獲得伸張,若不在今世,也肯定可以在天國那裡,阿們。

• 黨國基督徒與成功神學

何謂「黨國基督徒」?

按照作者的認知是指:

台灣基督教在蔣介石作為『主內總統弟兄』的情況之下,將國民黨的意識形態加諸於對基督教的教義和思想的判定,形成了愛國愛教、以黨意解釋聖經、黨國大老為教會領袖、以認同國民黨為信仰正統的代表等現象。因此台灣基要派確實是因政治因素而產生,是護教反共的結果。

在本書裡,作者認為:

黨國基督徒的基要派成份,主要是表現在以黨國意識型態凌駕於對基督教信仰的認同解釋上,甚至標榜基督徒在政治的忠誠或忠貞為一種信仰的素質,他們以政治意識形態的敵我關係,用政治上的優勢來壓迫與自己同屬的宗教團體卻在政治立場不同的人,而且,所採用的思想性用語都是教內熟悉的「教義性」語詞,以「反對不純正」來為政治辯護,以「政治的優勢」來決定信仰的立場。

黨國基督徒以基督徒在政治上的表現,來突出其屬靈的優越,本質上,這是一種成功神學的濫觴。

利用新春假期,展讀《約瑟和他的兄弟們》時,我好像回到40年前。此書的出版讓我見識到作者的信仰勇氣、學術良心、道德勇氣與治學專精,也見到他旁徵博引、認真考證的功力,尤其是他想要還原歷史真相、述說事實並從中加以評論的用心。

• 歷歷在目的回憶

1977年,我受封立為台灣基督長老教會牧師後,翌年3月28~31日參加第25屆總會通常年會,當屆年會中,教會面臨著「連署反對人權宣言接納案」與「總幹事高俊明牧師續聘案」的重要抉擇,而該二案投票表決之過程,可說是台灣基督長老教會史上創舉,也可能是空前絕後了。開會過程中的驚濤駭浪,若非親臨其境者實難體會。

台灣基督長老教會先後於1971年12月底發表〈對國是的聲明與建議〉,1975年9月發表〈我們的呼籲〉,加上1977年8月總委會發表〈人權宣言〉,這些關懷社會、政治的聲明在在引起教會與政府之間的緊張關係。

在這樣的氛圍下,1978年3月召開的總會通常年會是在風雨交加中進行,感謝聖靈的帶領與恩待,讓當時的總會幹部以及與會者正議員有信仰良心、充足智慧與勇敢承擔,暫時化解、善處迫在眼前、排山倒海的迫害危機。

進行此兩案投票表決前,當屆總會議長翁修恭牧師首先展讀新約使徒行傳4章18~20節:「於是他們叫了二人來,禁止他們,再不可奉耶穌的名講論或教導人。彼得和約翰回答他們說:『聽從你們,不聽從上帝,在上帝面前合理不合理,你們自己判斷吧!我們所看見所聽見的,我們不能不說。』」

接著翁修恭牧師帶領全體與會者祈禱,然後正議員憑著出席證蓋總會圖章領票,議場前左右特別安排圈蓋處,讓議員們在不受監視下,能夠自由、祕密的投票。

投票結果宣布後,連署反對接納宣言未被接納、高俊明獲得續聘,蒞臨列席議會的內政部民政司司長氣憤地挽起西裝,邊走出會場,口中邊碎碎唸說:「我要開始抓人了!」

在我將近40載的教會牧會生涯中,曾親身經歷過這段歷史,如今雖然早已事過境遷,然而,當時社會的迫害、肅殺氛圍,至今還是記憶猶深,歷歷在目。

• 走向和解的信仰實踐

《約瑟和他的兄弟們》書內闡述了諸多論題:

台灣基督長老教會何以被扣上共匪同路人之罪名,之後又何以走向一條反國民黨的政治不歸路?

在長老教會的3個宣言之前,台灣教會政教之緊張關係究竟發生了哪些事件?

在凱歌堂講道的周聯華牧師何以是警總全面監控的對象、當不成浸信會神學院長和東海大學校長?

同一幫黨國基督徒份子與之後形成的教會和神學院組織有何關係?

東海大學與中原大學何以與黨國基督徒的關係如此密切?

更揭示白色恐怖時期基督教內部的衝突與矛盾,該時期的政治後果直接造成了今天台灣基督教分成長老教會與非長老教會的兩大陣營,長老教會從被染紅(親共)變成泛綠,見證了歷史的弔詭與反諷。

這本書確實是以豐富的檔案與第一手資料還原台灣教會的史實。書中提及歷史久遠的台北市濟南基督長老教會差一點被拆除,建造「中正紀念教會」的過程,見證冥冥之中上帝的心意與作為,超乎人的謀算,誠如台灣俗諺所云:「千算萬算,呣值著天一畫。」

這也印證了聖經以賽亞書55章8~9節所言:「上主說:我的意念不是你們的意念;我的道路不是你們的道路。正如天高過地,我的道路高過你們的道路;我的意念高過你們的意念。」

曾教授在自序裡說:

三十年在台灣的生活,我沒有太多了解台灣教會,而今透過本書我卻想告訴教會:「我了解你們所受的創傷,希望這本書可以給所有海內外,包括對岸的基督徒了解,教會在兩岸都是受苦者,尤其教會內在『政教關係』下的鬥爭應正面面對,應該回到誠實的教會史書寫,尋找真相,並走向和解,這才是天國子民和祂的國度應該有的信仰實踐。」

書末出自肺腑的祈願:

救恩史與創傷史並行,沒有認罪,不會有真正的「合一」,台灣基督教的屬靈光景的問題在於政治的創傷所致,約瑟和他的兄弟們尚未相認,雅各家的孩子們還在一種屬靈的無知和自我欺騙之中,「復興」之詞終究是一個自欺欺神的法利賽式之口號。若沒有真正面對歷史,台灣基督教的未來註定無法走出一條健康的屬靈道路。

X  X  X

讀完此書,我有一個祈願:期待有人能夠接續撰寫一冊更詳盡的「台灣基督教會史」,因為歷史如同一面鏡子,不只是回顧過去而已,更是照出妖魔鬼怪的明鏡。

為此,我身為牧師的基督信仰認知,相信上帝創造萬物,高於一切所有。順從神的話語應該高於其他考量。這是我終生不參加任何政黨或政治組織的基本信念,因為我堅信:「政治上,耶穌基督的教會永遠是忠實的反對者」。

文章與圖片來源:<台灣教會公報>第3392期


資料提供單位:台灣教會公報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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