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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知爭戰(上)
民主大衛抵抗帝國歌利亞
作者 / Ljavakaw Tjaljimaraw

【編按】作者Ljavakaw Tjaljimaraw(謝易宏)是台灣基督長老教會台北中會文山教會青年,德國杜賓根大學政治學博士候選人。2019年10月11至14日,作者受邀至台灣普世論壇「帝國重擊與宣教回應」專家會議中演講,本文是該場演講稿的中譯縮減版。此次會議由日本基督教團主辦,與會教會代表與專家來自日本、韓國、台灣與香港,部分受邀亞洲國家教會代表則因為某些原因不克前來。隨後世界傳道會(CWM)的官方雜誌 INSiGHT,在2019年10月號的一週年特刊中,全文刊出該篇演講稿並配上精美照片與插圖,有興趣的讀者可以下載英文版全文:https://reurl.cc/E7zAW1。

■帝國歌利亞的崛起

英國歷史學家艾瑞克‧霍布斯邦(Eric Hobsbawm,1917~2012年)稱20世紀為「極端的年代」。20世紀下半葉,世界分裂成兩大陣營:一是美國領導的資本主義陣營,另一個是蘇聯支配的共產陣營。這就是我們熟知的「冷戰時代」。

20世紀末,蘇聯終於土崩瓦解,世界開始出現一種樂觀主義,相信一個全新、更好的世界即將到來。確實,蘇聯一崩解,以反共之名存在的威權政府就失去維持自身存續的正當性。1980年代晚期,民主化與政黨輪替開始出現,首先在菲律賓與韓國,繼而在日本與台灣,最後在緬甸也出現了。

自由主義政治人物、經濟學家、全球化主義者說服我們:「只要把那些殘餘的共產國家(中國是其中最大者)帶進全球資本主義體系,它們就能夠被改造,然後與全世界發展出良好的夥伴關係。」力主全球化的新自由主義者描繪了一幅美好前景:「自由終將戰勝,因為經濟自由化會產生外溢效果,有助於實現其他形式的自由。」那些抱持著這種觀點的人,甚至被取了一個聽起來頗為無害的綽號:「擁抱貓熊者」(Panda Huggers)。

然而,儘管一開始看起來似乎前途無量,事態卻很快急轉直下。容我引用日本東京大學國際關係教授松田康博的一段話:「中國變富裕後,中低階層會上升,民主化會跟著來到,這只是一個幻想。」事到如今,我們不得不開始懷疑我們實在太過天真,竟然相信共產主義的中國會變得跟貓熊一樣「無害」。令人遺憾地,冷戰結束所預示的光明前景並未成真。事實上,我們面對的不是一隻無害且友善的貓熊,而是一個從共產主義灰燼中崛起,由國家強制奴隸勞動所餵養的「帝國歌利亞」(Imperialistic Goliath)。

「帝國」(empire)這個概念,隱喻性地指涉各式各樣壓迫性、否定生命的權力或體制。但是當我們把中國稱作帝國的時候,這裡的帝國變成字面意義上是真確的。中國的經濟和環境無法永續發展,但是習近平已經修憲讓自己的任期限制取消,如今只有死亡能使習近平與主席大位分離。中國已經變成一個帝國,受控在一位終身不退位的帝王之下。

■帝國對內鎮壓造成人道危機

近幾年來,我們聽見帝國統治下的弟兄姊妹的血從地裡向上帝哭訴。他們的哭聲愈來愈大,已經沒有人能夠假裝沒聽見。哀哭的聲音從新疆維吾爾人中間傳出。超過一百萬的維吾爾穆斯林正被關在所謂的「再教育營」裡。在這個無異於當代集中營的在教育營裡面,他們被迫接受24小時的洗腦、虐待,甚至導致死亡。集中營的女性倖存者說,她們被強迫餵藥和被注射不明藥劑,導致她們停經絕育。跟法輪功與其他異議者一樣,維吾爾人成為中國器官強摘與販賣的主要來源。新疆的機場甚至開設了「人體器官綠色通道」,用來確保器官運輸速度愈快愈好。

哀哭之聲也從圖博的佛教徒傳出。近十年內,已經有超過150位圖博僧人用自焚的方式,抗議中國對他們的文化與信仰的鎮壓。哀哭從那些未成年的「新娘」中間傳出,她們來自緬甸、越南、柬埔寨、寮國、印尼、巴基斯坦,被人口販子拐賣或綁架到中國。哀哭之聲也從家庭教會基督徒中傳出。他們眼睜睜地看著十字架被拆毀、聖經被焚燒、牧師被逮捕、信徒被關入獄,以及教會被騷擾、搜查或強迫關閉。在這些受苦的基督徒之中,有超過千名韓國宣教師在2013年到2017年間被驅逐,這些宣教師設立的許多教會被關閉。

■帝國對外擴張輸出民主危機

◆香港民主危機

歷史一再證明,壓迫性的獨裁政權很少會把鎮壓限縮在自己的國境內。去問問香港吧!它被承諾過「一國兩制」,但事實上是口惠實不至。過去這20年間,全世界都看見香港的民主進展如何被打壓,香港的法治(rule of law)與善治(good governance)基礎如何被侵蝕,香港人的言論自由如何被限縮,做為全球金融城市的信用如何被摧毀。

政治驅動的資金外逃與移民人口,不停地、巨量地從中國流入香港,導致香港社會經濟環境的惡化,因此觸發新一波的香港人對外移民。香港迅速變成一個不適合香港人居住的地方,尤其對香港年輕人而言更是如此。然而,在最近的「反送中」(anti-extradition bill)抗議中,香港青年展現了令人印象深刻的堅毅與勇氣去保衛他們的城市。從新聞報導與網路上,大家都看見了他們遭受如何殘酷暴虐的對待。

東海、台海、南海爭領海威權擴張並不止步於香港,中國正以耀武揚威的姿態,到處揮舞拳頭。中國軍艦固定巡航尖閣群島(台灣稱為釣魚台群島)、台灣海峽、南沙群島,還布署反艦與防空飛彈在人造島嶼的軍事基地上。中國的意圖十分明顯。在北京的戰略思考中,屬國際水道且世界各國都能自由通行的東海、台灣海峽、西菲律賓海(又稱為南海),皆應該被轉換成中國的內海,只有中國船艦及北京所允許的船艦才能自由通行。如果中國拿下這三個重要的國際水道做為內海,就能把軍事力量投射到半個太平洋,實現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再三重申的戰略目標:「太平洋夠大,足以容納中美兩國。」

◆債務外交

威權擴張不僅以軍事的形式出現。中國正在通過眾所周知的兩條路線──也就是所謂的「一帶一路」(One Belt, One Road),來操弄「債務外交」以擴張影響力。藉著提供數百、數千億的基礎建設貸款給許多發展中且通常是非民主的亞洲、非洲、歐洲國家,中國正在引誘它們欠下巨額債務,把這些借款拿去轉包給中國國營企業來幫它們蓋港口、機場、鐵路、高速公路或電廠等,這些大型建設通常商業價值可疑,而且借款國根本無力償還,斯里蘭卡是最典型的案例。三年前,斯里蘭卡被迫移交一個中國建造的港口給中國政府,因為斯里蘭卡政府還不起興建這個港口的借款。這個港口現在已經變成中國海軍的前進軍事基地。更糟糕的是,這些鉅額借款通常都是通過當地腐敗政客作為掮客輸入目標國,因而每每加劇該國內部分裂,甚至在對立的團體之間引發內戰或種族清洗。

◆顛覆台灣民主

台灣是一個教科書等級的經典案例,可以完整展示中國如何對周邊國家輸出民主危機。更精確地說,展示中國如何用盡各種手段,企圖推翻台灣的民主體制。香港抗爭者不斷傳來一個警訊:「今日香港,明日台灣。」意思是今天在香港發生的一切,很可能就是台灣未來的命運。

我相信不只是台灣人,所有周邊鄰近國家都應該認真地看待香港人發出的警訊。如果中國的威權擴張繼續被縱容的話,不難想像今日香港與台灣所面臨的危機,將會變成明日東亞各國所要面對的未來。因為我們台灣人正站在抵抗威權擴張的前線,我感到有義務去提醒我們的鄰居,注意這種全面且多重的新型態戰爭手段,也希望他們能從台灣人的受苦與奮戰中學習到有用的經驗。

◆地方政治人物統戰

過去十年之間,中國積極通過各種管道統戰,例如:統戰觀光團、在中國做生意的補助、特權與特許、農漁產品採購、對地方文化與民族活動的贊助、宗教交流等,收買台灣地方政治人物,從市長到議員、甚至到村里長。通過這些作為,中國系統性地影響地方政治人物的觀點,使其偏向中國,而且有效地把這些地方政客變成大選中的「柱仔腳」(Thiāu-á-kha)(樁腳),去動員基層選民為親中候選人助選。

◆媒體買收

為了把影響力擴散到台灣社會各階層,中國共產黨指示某些極度依賴中國市場的台商,買下在台灣有高收視率的電視台,然後把它們變成為北京喉舌的宣傳工具。電視新聞節目和政論節目,被當成攻擊台灣政府的武器與推銷親中政客的24小時洗腦工具。

當然,中國更不會漏掉地方性的廣播公司和新興的社群媒體,中國網軍散播的假消息充斥在這些平台上。雖然中國境內嚴禁臉書和YouTube,中國網軍最近仍收買了數百個、甚至數千個熱門的臉書粉絲專頁和網路紅人(YouTubers),以此影響年輕世代,大量製造假新聞和刻意誤導的訊息,以分裂和擾亂台灣的社會。(待續)

文章來源:台灣教會公報第3563期

圖片來源:Serene 攝


資料提供單位:台灣教會公報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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